甘露殿内,刚刚定下的军令,墨迹未干,那股肃杀之气还未沉淀,就被一道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身影,搅得七零八落。
罗成一身银甲,头盔都来不及摘,就那么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。他身形高大,甲胄在身,每走一步,甲叶碰撞,都发出一阵清越的金属颤音,像一首急促而又充满了力量的战歌。
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殿内还有徐茂公和李靖这两位重臣,眼睛里只有御座上那个含笑看着他的皇帝。
“陛下!”罗成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震得梁上的尘埃都仿佛颤了三颤,“臣都听说了!您要御驾亲征,去草原上收拾那帮不长眼的突厥崽子!”
他几步走到殿中,单膝跪地的动作都比别人多了几分力道,砸在金砖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这么大的热闹,您可不能把末将撇下啊!”
杨辰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一副看好戏的悠然姿态。
平阳公主缓缓转过身,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“同僚”。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,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好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竞争意味。
“罗将军,你来晚了。”平阳公主的声音清清冷冷,却像一把出鞘的匕首,精准地扎在了罗成最在意的地方,“北征先锋一职,陛下已经准了臣的请奏。”
罗成一愣,猛地抬起头,那张英武的脸上写满了错愕。他看看平阳公主,又看看御座上气定神闲的杨辰,急了。
“别啊,陛下!”他顾不上礼节,直接嚷嚷起来,“公主殿下千金之躯,镇守后方,为大军调度才是正理。冲锋陷阵这种粗活,还得是末将的燕云铁骑来啊!”
“末将麾下那八千儿郎,个个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,一手马槊使得出神入化。只要您一声令下,末将保证,第一个把咱们大夏的龙旗,插到突厥王庭的帐篷顶上!”
他拍着胸脯,说得豪情万丈,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徐茂公的袍角上了。
徐茂公眼角抽了抽,往后挪了半步,心中那根名为“忧虑”的弦,绷得更紧了。
一个平阳公主已经够让他提心吊胆了,现在又来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罗成。这两个人,简直就是陛下麾下最锋利,也最不让人省心的两把刀。
“罗将军此言差矣。”平阳公主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此去草原,乃是孤军深入,行‘斩首’之策,要义在于‘奇’与‘快’。将军的燕云铁骑固然勇猛,可动静太大,一路冲杀过去,不等靠近王庭,只怕颉利可汗的四十万大军,早就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罗成梗着脖子,一脸不服气,“正好!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了!末将的银枪,早就渴得不行了!”
“莽夫。”平阳公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说什么?!”罗成眼睛一瞪,就要站起来理论。
“好了。”
杨辰终于放下了茶杯,两个字,不轻不重,却让两个剑拔弩张的年轻将领,瞬间都偃旗息鼓。
他从御座上走下来,先是走到平阳公主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,眼神里带着赞许。
“公主所言,深得李靖将军‘斩首之策’的精髓。朕的这支‘迎亲卫队’,需要一支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的先锋,为大军探明前路,扫清暗哨。这一点,你的娘子军,最合适不过。”
平阳公主的脸上,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,她挑衅似的瞥了罗成一眼。
罗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,整个人都蔫了下去,跪在那里,低着头,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大公鸡。
杨辰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,觉得好笑,又走到他面前,一脚踢在他的小腿甲上。
“怎么?让你当个后备,还不乐意了?”
“末将不敢……”罗成的声音闷闷的,充满了不甘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杨辰说道。
罗成不情不愿地抬起头,正好对上杨辰那双带着几分戏谑,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谁说让你当后备了?”杨辰笑骂道,“你罗少保的银枪,是天下闻名的利器。朕怎么舍得让你跟在后面吃灰?”
罗成的眼睛,瞬间又亮了起来。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平阳的娘子军,是‘影子’。”杨辰的手,在舆图上,从长城边境,画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暗线,直插突厥王庭。
“她们负责潜行,负责侦查,负责为朕的大军,撕开突厥人布下的第一道防线。她们是朕伸进敌人心脏的探针,无声,却致命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手指重重地敲在了舆图上突厥王庭的位置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而你,罗成,和你的燕云铁骑,是‘雷霆’!”
杨辰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