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大帐内,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,发出轻微的哔啵声。
帐外的寒风与帐内的温暖,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红拂女的突然闯入,让这片刻的宁静被彻底打破。
李靖与平阳公主的脸上,都带着几分未及掩饰的惊讶。他们没想到,这位以情报和刺杀闻名的女将军,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追上大军。
唯有罗成,瞪大了眼睛,看看红拂女,又看看杨辰,嘴巴半张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八百里加急?从长安到这里,就算是最好的信使也要跑上两天两夜,她怎么可能这么快?这还是人吗?
杨辰脸上的神情却很平静,似乎对她的到来,没有半分意外。
他伸出手,接过了那枚尚带着余温的金色龙牌和那封火漆封口的信件。
“辛苦了。”
他只说了这三个字,声音不大,却让一路风尘仆仆的红拂女,眼眶微微一热。所有的疲惫与奔波,仿佛都在这一刻,找到了归宿。
杨辰没有立刻去看那封信,而是将那枚小巧的龙牌,在指尖把玩了一下,然后随手抛还给了她。
“既然来了,就归队吧。”他语气淡然,“朕的眼睛,不能只盯着长安城里那几只老鼠。这片草原,才是真正藏龙卧虎的地方。”
红拂女接过令牌,紧紧攥在手心,重重点头:“是,陛下!”
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,身姿挺拔,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,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大帐的肃杀氛围之中。
李靖抚了抚短须,眼中闪过一丝赞叹。他算是看明白了,陛下亲征,带的不仅仅是兵马,更是一个各司其职,配合无间的团队。罗成是矛,平阳是盾,自己是脑,而这位红拂将军,便是藏在暗处的眼睛和耳朵。
杨辰这才慢条斯理地撕开信封的火漆。
信是长孙无垢亲笔所写,字迹娟秀,却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度。信中简明扼要地叙述了王恪被捕,粮仓被查抄,长安粮价一日之内便恢复平稳的全过程。
而在信的末尾,长孙无垢用极小的字迹,附上了一段从王恪口中审出的信息:此次囤粮之事,背后有晋阳方面的影子,联络人是李世民麾下的一名心腹长史。
“哼,果然是他。”
杨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李世民这一手,玩得倒是漂亮。他算准了自己大军出征,后方不稳,便想用釜底抽薪的法子,在长安制造一场粮荒,动摇自己的军心和国本。
只可惜,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自己的后宫里,坐着一个长孙无垢,更没算到,自己身边,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红拂女。
“传令下去,大军在此休整一夜,明日一早,全速开拔,目标,云中郡!”杨辰的声音,在大帐内回响。
“是!”
李靖、罗成、平阳公主齐声应诺。
……
三日后,大军抵达云中郡。
这里,是长城的终点,也是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的分界线。
当大军缓缓穿过那饱经风霜的雄伟关隘时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,震撼了。
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身后,是连绵的群山,是阡陌纵横的田野,是熟悉的故土。
而眼前,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。
大地平坦得像是被神明用巨手抚平过,翠绿的青草铺满视野的尽头,一直延伸到与天相接的地方。天空是那种纯粹的,不含一丝杂质的湛蓝,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,笼罩在头顶。几朵硕大的白云,懒洋洋地飘在天上,投下巨大的阴影,在大地上缓缓移动。
风,也变了。
不再是关中那种干燥的风,而是带着一股青草的生涩气息和泥土的芬芳,吹在脸上,清冽而又自由。
“哇——”
队伍中,不少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的士兵,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。他们常年生活在被城墙和山脉分割的世界里,何曾见过如此辽阔壮丽的景象。
就连一向跳脱的罗成,此刻也勒住缰绳,怔怔地望着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,眼神里充满了新奇与兴奋。
“乖乖,这地方,可真他娘的大啊!”他喃喃自语,“在这里打仗,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,岂不是痛快!”
他的燕云铁骑,也仿佛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召唤,开始变得有些躁动不安,马蹄在原地踏动,不时发出一两声响亮的嘶鸣。
平阳公主则默默地取下背上的长弓,试了试弓弦的韧性。她的目光,如鹰隼般扫过远方,那片看似平静的绿色之下,她能感受到潜藏的无尽杀机。
在这片土地上,骑兵的优势将被发挥到极致。同样,一个微小的失误,也可能导致全军覆没。
杨辰缓缓驱马,行至队伍的最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