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带着野性的空气,涌入胸腔,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,都仿佛舒张开来。
这就是草原。
美丽,辽阔,却也充满了最原始的危险。
他的脑海中,“红颜录”关于阿史那·朵颜的那一页,再次清晰地浮现。
“核心情缘需求:一个能带她走出草原,见识更广阔世界,并能保护她部落的强大男人”。
走出草原……
杨辰看着眼前这片无垠的绿海,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明悟。对于久居草原的人来说,这份辽阔,或许也是一种禁锢。他们渴望的,是草原之外,那片更加繁华,更加多姿多彩的世界。
而自己,就是那个能带她们走出去的人。
“陛下,我们已经进入突厥人的地界了。”李靖催马来到他身边,神情凝重,“从现在开始,任何一个方向,都有可能出现他们的游骑。我建议,将斥候范围扩大至五十里,以防不测。”
“准了。”杨辰点了点头,“让红拂去安排吧。在这片土地上,她是最好的猎手。”
李靖应了一声,正要传令。
杨辰却又忽然开口:“李卿,你觉得,这草原,像什么?”
李靖一愣,没想到皇帝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。他沉吟片刻,答道:“回陛下,臣以为,草原如棋盘,地势开阔,利于大军团穿插作战,一着不慎,便会满盘皆输。”
杨辰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他又看向一旁的平阳公主。
平阳公主想了想,清冷地开口:“像猎场。我们是猎人,突厥人也是猎人。谁先露出破绽,谁就是猎物。”
杨辰点了点头,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罗成身上。
罗成挠了挠头,想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像……像个大擂台!没有遮拦,谁拳头硬,谁就是老大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杨-辰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“你们说的,都对。”他收敛笑意,目光变得深邃,“但在朕看来,这片草原,更像是一张尚未驯服的烈马。它美丽,骄傲,充满了力量。你想骑上它,就要先有被它摔下来的准备,更要有,能彻底将它征服的手段。”
他的手,轻轻抚过乌骓马的鬃毛,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而朕,就是那个要来驯服它的人。”
大军继续前行,但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,气氛变了。
一种无形的压力,开始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斥候被一批批地派了出去,像撒入大海的石子,消失在茫茫的草海之中。
队伍的行进速度也放慢了许多,阵型收缩得更加紧密,刀枪出鞘,弓弩上弦,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。
太阳渐渐西沉,给无垠的草原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。
大军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下安营扎寨。
炊烟袅袅升起,士兵们围着篝火,啃着干硬的肉干,气氛有些沉闷。他们不再像初见草原时那般兴奋,那份无边无际的辽阔,此刻带给他们的,更多的是一种被窥视的、无所遁形的压抑感。
中军大帐内,杨辰正与李靖等人商议着明日的行军路线。
就在这时,帐帘猛地被掀开。
红拂女一身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内,她的脸上,没有了之前的兴奋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陛下。”她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我们的斥候,在东边三十里外,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罗成立刻站了起来:“是突厥人的游骑兵?”
红拂女摇了摇头,她抬起头,看着杨辰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不是人。”
“是狼。铺天盖地的狼群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。
“它们没有嚎叫,也没有进攻,就像一片黑色的潮水,静静地趴伏在草丛里,看着我们。”
“那不是普通的狼群……它们,像一支军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