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凭这几千女兵?去冲击数万突厥大军占据的高地?这不是去送死吗?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终于有所行动,却又对这杯水车薪的“救援”感到绝望时,中军大帐的帘子,终于被缓缓掀开。
杨辰走了出来。
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锦袍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他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士兵,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口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前。
他拿起一个大勺,在锅里搅了搅,然后舀起一勺滚烫的肉汤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火候不错。”
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,然后转身,目光扫过全场。
那目光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所有被他看到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,心中的焦躁与怨气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了下去。
“罗成,是朕的爱将。”杨辰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三千燕云铁骑,更是我大夏的精锐。”
“朕比你们任何一个人,都更心疼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变得冰冷。
“但是!军令如山!朕的命令,是原地休整!谁敢再妖言惑众,动摇军心……”
他将手中的汤勺,随手扔进了旁边烧得通红的火盆里。
铁制的汤勺,瞬间被烧得赤红。
“如此勺同!”
全场,死一般的寂静。
……
狼嚎谷,北侧绝壁下。
罗成的呼吸,像破旧的风箱。他拄着已经弯曲变形的亮银枪,半跪在地上。他周围,还能站着的燕云-铁骑,不足五百人。
他们的脚下,是层层叠叠的尸体,有敌人的,但更多的是自己兄弟的。
包围圈,已经缩小到了极致。
突厥人不再放箭,他们像一群戏弄猎物的狼,缓缓地逼近,脸上带着残忍而又快意的笑容。
一名突厥将领打扮的头目,催马向前,他看着困兽犹斗的罗成,用生硬的汉话大声嘲笑道:“银甲小将,你的皇帝,已经抛弃你了!他正在二十里外,炖肉喝酒呢!”
“投降吧!跪下来,亲吻我的靴子,我可以饶你一命,让你做我的马奴!”
“哈哈哈哈!”周围的突厥骑兵,爆发出震天的哄笑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罗成咳出一口血沫,用尽最后的力气站直了身体。
他环视了一圈身边仅存的兄弟,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伤,带着血,却没有一个人的眼中,有恐惧和退缩。
“兄弟们!”罗成嘶哑地喊道,“怕死吗?”
“不怕!”残存的数百人,用尽全身力气,齐声怒吼。
“好!”罗成大笑,笑声悲壮,“今日,便随我……共赴黄泉!”
“杀!”
他高举长枪,朝着那名突厥将领,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
仅存的数百燕云铁骑,紧随其后。
他们知道,这是赴死。
但他们,是燕云铁骑。
就在罗成的长枪即将刺出,就在那突厥将领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,准备下令万马齐踏,将这最后的抵抗碾碎之时。
异变,陡生!
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,突然从所有人的头顶响起!
那声音,比之前突厥人的箭雨,要密集百倍,尖利百倍!
突厥将领惊愕地抬起头,他看到,在他们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上,突然出现了一片……黑色的云。
不,那不是云!
那是箭!是由无数支弩箭组成的,遮天蔽日的死亡之云!
它们不是从山岗上抛射下来,而是以一种近乎平射的角度,从侧翼的山脊上,横扫而来!
“敌袭!是侧面!”
突厥人的阵型,瞬间大乱。
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在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侧翼高地上,竟然会凭空出现一支军队!
噗!噗!噗!
密集的弩箭,如同死神的镰刀,无情地收割着生命。猝不及-防的突厥骑兵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那名嚣张的突厥将领,还没来得及调转马头,便被十几支弩箭射成了刺猬,他脸上的笑容,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刻。
罗成也愣住了。
他停下赴死的脚步,怔怔地抬起头,望向那片箭雨飞来的山脊。
在那里,一面绣着凤凰的红色大旗,迎着草原的烈风,猎猎作响。
大旗之下,一名身披戎甲的女子,静静伫立,她手中的长弓,还保持着满月的姿态。
那身影,在漫天血色与夕阳的映衬下,宛如降世的九天玄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