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秦王府。
初秋的凉意,透过半开的轩窗,悄然潜入书房。空气中弥漫着上好徽墨的清香,与庭院里桂花的甜香混在一起,沁人心脾。
李世民身着一袭常服,正临窗而立,于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挥毫泼墨。他手腕沉稳,笔走龙蛇,雪白的宣纸上,一个铁画银钩的“定”字已然成型。
他很满意。
定,是平定天下,也是心神安定。
自杨辰率主力北上草原,他紧绷了数月的心弦,终于可以稍稍松缓。
在他看来,杨辰此举,过于冒进,乃是兵家大忌。
草原是突厥人的天下,颉利可汗是草原的狼王。杨辰孤军深入,粮草不济,后援断绝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而他,李世民,则在千里之外,布下了一张名为“借刀杀人”的大网。
使者张公谨早已抵达突厥王庭,以重利诱之。颉利可汗生性贪婪,又对杨辰占据的中原虎视眈眈,没有理由会拒绝这份送上门的大礼。
南北夹击之下,杨辰必败无疑。
“殿下。”
房玄龄的声音自一旁响起,他与杜如晦分坐两侧,正对弈一局。棋盘上黑白胶着,一如天下大势。
“算算时日,北边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。”房玄龄落下一子,语气中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笃定。
杜如晦捻着黑子,沉吟道:“杨辰虽善用奇谋,但此次面对的是整个突厥。颉利可汗拥兵数十万,一人一口唾沫,也足以将定国军淹没。此战,杨辰毫无胜算。”
李世民搁下笔,端起一旁尚有余温的茶盏,轻轻拨弄着浮沫。
“杨辰此人,不可小觑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“但他最大的弱点,便是太过自负。他以为收服了几个女人,窃取了些许气运,便能与天命抗衡。殊不知,真正的天下,是要靠铁与血来打的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副舆图上。
只要杨辰一死,定国军群龙无首,必将分崩离析。届时,他便可挥师东进,一举收复关中与洛阳,大唐的基业,将坚如磐石。
窗外的风,送来金桂的浓香。
一切,似乎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,完美地发展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书房的宁静。
一名王府亲卫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惶与汗水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殿下!北境……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李世民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一蹙。
八百里加急?
若是捷报,何至于此?
他心中,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房玄龄与杜如晦也停下了对弈,同时站起身,目光齐齐望向那名亲卫。
亲卫双手颤抖着,从怀中掏出一个蜡封的竹筒,高高举过头顶。
李世民走上前,亲自接过竹筒,捏碎蜡封,抽出了里面的信纸。
是张公谨的亲笔信。
字迹潦草,甚至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,可以想见,写信之人的心境,是何等的仓皇与震动。
李世民的目光,从信纸的开头,缓缓向下移动。
书房内,落针可闻。
只有他逐渐收紧的瞳孔,和那愈发苍白的脸色,在无声地诉说着信上的内容。
房玄龄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忧虑。他们了解李世民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,信上所书,恐怕是……
信纸的第一段,写的是狼嚎谷之战。
“……杨辰以数千兵马为饵,诱薛延陀部三万铁骑入谷,而后万弩齐发,箭如飞蝗,一夜之间,三万精锐,尽数坑杀,尸积如山,血流成河……”
李世民的呼吸,猛地一窒。
薛延陀部,那是颉利可汗麾下最悍不畏死的雄鹰,是突厥骑兵的精锐中的精锐。三万人,一夜之间,就这么没了?
他继续往下看。
信纸的第二段,写的是白狼山下的那场“演唱会”。
“……杨辰并未乘胜追击,反遣其将罗成,率百余俊美少年,于白狼山下,对着朵颜公主的画像,吹箫高歌。其歌词……其歌词……荒诞不经,闻所未闻,臣……无法录之……”
“噗。”
李世民喉头一甜,一口气没上来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唱歌?
对着画像唱歌?
这是在打仗,还是在唱戏?
他感觉自己的脑子,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,嗡嗡作响。
房玄龄与杜如晦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。他们绞尽脑汁,也无法理解,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战法。
李世民强压下翻涌的气血,目光落在了信纸的第三段。
“……战后,杨辰尽释一万余俘虏。然,尽数扒其衣甲,人各发一块肉干,赤身裸体,驱入草原。一时间,草原震动,各部闻风丧胆,视杨辰如神魔,视定国军为天兵,颉利之威望,一落千丈……”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