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一向严肃的李靖,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罗将军忠勇爱兵,乃将之楷模,何错之有?”李靖主动开口,给了罗成一个台阶下。
罗成这才长舒一口气,对着李靖郑重地一抱拳:“末将鲁莽,险些误了陛下大事!请军师恕罪!”
“无妨。”李靖摆了摆手。
一场即将爆发的内部冲突,就在杨辰的掌控下,消弭于无形。
杨辰看着眼前这一文一武,心中满意至极。李靖有经天纬地之才,但性子过于沉稳;罗成有万夫不当之勇,但性格又过于刚烈。两人正好互补。有自己居中调和,这便是定国军最强的矛与盾。
“好了。”杨辰拍了拍手,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。
“既然都明白了,那就依计行事。”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平阳,娘子军的弓箭手,明日天亮前,必须进入伏击阵地。此战,你是第一道保险。”
“臣妹遵命!”平阳昭公主神情一肃。
“李靖,你的三千步卒与重弩,是第二道保险。朕要你把山谷的出口,给朕变成一道鬼门关!”
“末将领命!”李靖躬身。
最后,杨辰的目光,落在了罗成身上。
“罗成。”
“末将在!”罗成挺直了胸膛,精神百倍。
“这场戏,你是主角。”杨辰看着他,缓缓说道,“朕不要求你杀多少敌人,朕只要求你,演好这场戏。要演出溃败的狼狈,要演出逃命的仓皇,要让贺鲁在牙帐里,看到一场他梦寐以求的大胜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”杨辰的语气,变得无比郑重,“朕要你,把这五百个弟兄,一个不少地,给朕活着带回来!”
“一个不少!”
这四个字,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敲在了罗成的胸口。
他感觉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陛下不是把他的人当棋子,陛下是把他们当成最宝贵的财富!
“陛下放心!”罗成单膝跪地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末将若少带回一个弟兄,愿提头来见!”
“朕要你的头做什么?”杨辰将他扶起,笑道,“朕要你的骑兵,去踏平贺鲁的王帐,去迎接草原的新王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再次投向帐外那片漆黑的夜幕。
“去吧,让这场大戏,拉开帷幕。”
“让草原上的所有人,都好好看看。”
“朕的猎犬,是如何捕猎的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在距离定国军大营数十里外的突厥王庭。
朵颜公主的帐篷内,灯火通明。
她刚刚返回,便立刻召集了她最心腹的几名部下,其中便包括了亲卫队长苏尼尔。
她将杨辰交代的三件事,原原本本地传达了下去。
当听到杨辰的计策,尤其是那条“分化瓦解”的毒计时,帐内的几个突厥汉子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公主,这个杨辰……他的心,是黑的吧?”一个络腮胡大汉,忍不住小声嘀咕。
苏尼尔也是一脸的后怕,他庆幸自己之前没有真的惹怒那个男人。
朵颜没有理会手下的议论,她的脑海中,还在回响着杨辰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从你踏出这个帐篷开始,你就是朕在突厥王庭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她的心,没来由地一阵狂跳。
她知道,她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
这条路的尽头,或许是万丈深渊,也或许是……她从未想象过的,广阔天空。
“苏尼尔。”她开口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立刻带人,去拔野古部首领的帐篷外候着。”朵颜的眼神,变得冷静而坚定,“告诉他,我父汗请他明日一早,去王帐议事。记住,你的姿态要高,要让他觉得,父汗依旧掌控着一切。”
这,是她为杨辰的计划,落下的第一颗棋子。
而就在朵颜开始行动的同一时刻,一骑快马,也从定国军大营的另一个方向,悄无声息地驰入夜色之中。
马上的骑士,是罗成麾下最精锐的斥候之一。
他的任务只有一个,那就是故意暴露行踪,将一份“重要”的情报,送到两百里外,阿史那·贺鲁的探子手中。
那份情报上,只有一句话:
“罗成将军,将于明日午时,率五百轻骑,巡视白狼山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