朵颜愣了一下,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,但还是认真地思索起来。
“铁勒?”她蹙了蹙眉,“那是一个很庞大的部落联盟,散布在草原东北,比我们突厥的部落要多,也更野蛮。他们不敬长生天,也不服从牙帐的号令,向来是我们突厥的心腹大患。”
她回忆着父汗平日里的只言片语,继续说道:“铁勒各部中,以‘薛延陀’、‘回纥’、‘仆固’等几个部落最为强大。他们的首领,好像叫……俟斤,对,叫俟斤。其中,薛延陀部的俟斤夷男,最为狡诈和凶残。以前有贺鲁叔叔压着,他们不敢乱动。现在贺鲁叔叔死了,恐怕……他们不会安分。”
杨辰静静地听着,心中将朵颜提供的信息,与自己“权力嗅觉”所感知到的那条黑红色丝线,一一对应。
完全吻合。
薛延陀部的夷男俟斤,应该就是那条充满了“怨恨”与“野心”的丝线的源头。
看来,草原这盘棋,还有最后一颗不听话的棋子,需要清理。
“红拂。”杨辰开口。
一直静立在帐角的红拂女立刻上前一步: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请军师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红拂女领命退下。
很快,李靖便掀帘而入。他先是看了一眼与杨辰并肩而坐的朵颜公主,随即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。”
“军师,不必多礼。”杨辰指了指墙上的堪舆图,“你来看。”
李靖走到地图前,顺着杨辰手指的方向看去,正是草原东北角,铁勒诸部所在的广袤区域。
“陛下是担心铁勒部?”李靖何等人物,瞬间便明白了杨辰的意图。
“不错。”杨辰点了点头,“李世民正在图谋合纵,朕不希望在对付他的时候,我们的北方屏障,出现什么不该有的声音。”
李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,他沉吟片刻,给出了自己的分析:“陛下,铁勒诸部,民风彪悍,且极为排外。其所处之地,山林密布,气候苦寒,我大军若要征讨,粮草转运将是极大的难题,且伤亡必重。依臣之见,如今草原大局已定,对于铁勒,或可先以安抚为主,册封其首领,予以赏赐,待日后中原一统,再徐图之。”
李靖的建议,是当下最稳妥,也是最符合兵法常理的处置方式。先稳住,再解决。
然而,杨辰却摇了摇头。
“安抚?”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,“军师,你觉得,一头饿狼会因为你丢给它几块肉,就放弃对整只羊的觊觎吗?”
李靖心中一凛,他听出了杨辰话中的杀意。
“安抚,只会喂饱它的野心,让它变得更强壮,更难对付。”杨辰转过身,目光在李靖和朵颜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那片代表着铁勒的地图上,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。
“朕的时间不多,没有功夫陪他们慢慢玩。”
“朕要的,是一个绝对稳固,绝对听话的北方。任何不和谐的声音,都必须在它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前,被彻底掐断。”
李靖的心神为之震动。他从杨辰的身上,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与决绝。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兵法谋略,而是一种源自绝对实力的帝王意志。
“三日后,狼神山下的盟誓大典。”杨辰的声音,在安静的大帐中缓缓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“朕要让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首领,都亲眼看着,心怀不轨,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他顿了顿,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红拂女。
“传令罗成,让他从缴获的战利品中,备一份‘厚礼’。再替朕写一封请柬。”
“送给那位薛延陀部的夷男俟斤。”
杨辰的脸上,再次露出了那抹招牌式的,温和而又无害的笑容。
“就说,朕听闻他英勇盖世,对他神交已久。特意邀请他,前来参加朕与朵颜公主的婚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