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帐之内,烛火摇曳,将墙上那副巨大的草原堪舆图映照得明暗不定。
杨辰那句“邀请他来参加朕与朵颜公主的婚宴”,话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,砸进了每个人的心底。
婚宴?
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。
李靖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,他没有劝阻,只是躬身一揖,心中对这位年轻帝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。对敌人狠,对自己人,却是算无遗策。他能预感到,三日后的狼神山下,必将有一场好戏上演。
阿史那·朵颜则静静地看着杨辰的侧脸,这个男人总能在谈笑间,布下最凌厉的杀局。她没有丝毫的恐惧,心中反而涌起一阵与有荣焉的自豪。草原崇拜强者,而她的男人,无疑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。
“陛下,铁勒之事,臣这便去安排。”李靖沉声应下,随即话锋一转,“只是,燕支山那边,罗将军擒下的贺鲁之子阿史那·乌默,以及那些叛军降卒,该如何处置?”
此事,才是彻底为贺鲁之乱画上句号的关键。
杨辰闻言,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他转过身,重新坐回主位,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,轻轻摩挲着杯壁。
“那个唐使呢?还在扇着?”他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帐角一直沉默不语的红拂女,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,回道:“回陛下,罗将军让人换着班扇,一刻都没停。听说那唐使的脸,已经肿得看不出五官了。昨天夜里哭着喊着要招,罗将军嫌他吵,又让人堵上了他的嘴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杨辰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他可以想象,罗成那混世魔王般的性子,配上这等损招,对那位自诩高贵的唐使而言,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。
“让他继续享受着。”杨辰摆了摆手,“此人还有大用,好吃好喝供着,别让他死了。至于其他人……”
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。
“传令,将阿史那·乌默,押上来。”
“是!”
很快,帐帘被掀开,两名高大的定国军亲卫,押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那年轻人虽然衣衫褴褛,发髻散乱,但依旧挺直了脊梁。他正是贺鲁之子,阿史那·乌默。他的脸上带着几处伤痕,眼神却如同一头被困的孤狼,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杨辰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仇恨与怨毒。
“罪人阿史那·乌默,见了陛下,为何不跪!”一名亲卫厉声喝道,伸手就要按他的肩膀。
“不必。”杨辰淡淡地开口,制止了亲卫的动作。
他看着乌默,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。
“你父阿史那·贺鲁,谋逆犯上,勾结外敌,如今已伏诛于一线天。你,可知罪?”
“成王败寇而已,何罪之有!”乌默昂着头,冷笑道,“我只恨我父没能早日杀了你这个中原奸贼,夺回属于我们突厥的荣耀!”
“荣耀?”杨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你们的荣耀,就是让族人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,为了几袋粮食就要南下劫掠,客死他乡吗?还是说,你们的荣耀,就是像狗一样,去乞求李世民的施舍?”
“你!”乌默被戳中了痛处,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眼中怒火喷涌。
“杨郎,”一旁的朵颜轻声开口,她看着乌默,眼中没有同情,只有冰冷的决绝,“按照草原的规矩,对于叛徒的子嗣,应当用烧红的烙铁,烫瞎他的双眼,割掉他的舌头,再将他绑在马上,活活拖死。”
她的话,让帐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。
乌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但依旧强撑着,没有求饶。
杨辰却摇了摇头。
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阿史那·乌默的面前。
随着他的靠近,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乌默。乌默只觉得眼前的杨辰,身影仿佛无限拔高,如同山岳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,比刀斧加身,比酷刑折磨,还要可怕。
“草原的规矩,太野蛮了。”杨辰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乌默的耳中,“朕是文明人,不喜欢打打杀杀。”
他伸出手,在乌默惊恐的注视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朕不杀你。”
乌默愣住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朕决定,给你一条生路。”杨辰的脸上,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,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叫阿史那·乌默。阿史那这个高贵的姓氏,你不配拥有。朕赐你一个新名字,叫‘马奴’。”
“以后,你就在定国军的马厩里,为朕养马。什么时候,你能将朕的战马养得膘肥体壮,什么时候,朕或许会考虑,让你重新拥有一个名字。”
“你……”乌默的眼睛瞬间瞪大,血丝迅速布满了眼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