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出来透透气?”杨辰看着她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。
“嗯,殿内有些闷。”长孙无垢轻声回答,她的目光落在廊外的花园里,并未看他。
两人之间,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。
这在以前,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
“那封信,我看了。”杨辰决定主动打破这片沉寂,“你对南方的局势,分析得很好。待朝中诸事安顿,我便会依你所言,先平晋阳。”
他以为,谈论这些她最感兴趣的天下大事,能拉近一些两人的距离。
然而,长孙无垢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这是臣妾分内之事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分内之事。
杨辰的心,又往下沉了沉。他向前一步,站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,看着花园中被月光照亮的假山池沼。
“无垢,我们之间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他终于还是忍不住,直接问了出来。
长孙无垢的身子,似乎僵硬了一下,但很快又放松下来。
她转过头,看向杨辰,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上,让她那双明眸显得格外清澈。
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她微笑着反问,“臣妾不明白。”
她不明白。
杨辰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,却又仿佛什么都看不透的眼睛,忽然感到一阵无力。
他知道,再问下去,也不会有任何结果。这个聪慧到极点的女人,如果不想让他知道,他便永远也别想从她嘴里得到答案。
“或许是朕多心了。”杨辰收回目光,自嘲地笑了笑,“北征日久,许是有些疲乏了。你进去吧,外面风大。”
“是,陛下也早些歇息。”长孙无垢再次行了一礼,转身返回殿内,自始至终,她的仪态都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杨辰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许久,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这感觉,比在草原上面对十万狼骑,还要棘手。
宴会结束时,已是深夜。
杨辰履行了白日的承诺,亲自送阿史那·朵颜去她的新住所。
那是一座名为“风息苑”的宫殿,离他的寝宫不远。为了迎接这位草原公主,杨辰特意命人将院内重新布置了一番,撤掉了那些过于精致的亭台楼阁,铺上了大片的草坪,甚至还搭建了一个小小的毡房。
“这里……和我家好像。”朵颜看着院内的景象,眼中满是惊喜与感动。
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!”朵颜用力点头,她转过身,看着杨辰,眼中星光闪烁,“杨郎,你真好。”
她踮起脚尖,在中原女子看来极为大胆地,在他的脸颊上,轻轻亲了一下。
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,带着少女的馨香。
杨辰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头:“早些休息吧。”
从风息苑出来,夜已经很深了。
杨辰没有回自己的寝宫,而是独自一人,缓步走向御书房。
他睡不着。
长孙无垢那双清澈又疏离的眼睛,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他必须弄清楚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刚走进御书房,还未点灯,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陛下。”
是红拂女。
也只有她,能如此轻易地进入戒备森严的御书房。
“有事?”杨辰头也没回,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,自己点亮了桌上的烛台。
“有一事,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红拂女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犹豫。
“说。”
“陛下北征期间,长安城来过一个很奇怪的道士。”红拂女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,呈了上去,“此人道号‘玄机’,不知从何而来,却能精准算出城中几家大族的秘闻,一时名声大噪。”
“一个江湖术士而已,这有何奇?”杨辰翻开卷宗,有些不以为意。
“此人……曾被长孙府,请入府中。”红拂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他在长孙娘娘的院中,与娘娘屏退左右,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。”
杨辰翻动卷宗的手,猛地停住。
他抬起头,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红拂女的脸上,也露出一丝困惑,“然后这个玄机道长,就消失了。属下动用了所有暗桩,将长安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,也再没找到此人的任何踪迹。他就像是……凭空出现,又凭空消失了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