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荆襄本地的世家大族,那些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,他们是支撑起“梁”国这栋房子的梁柱。可如今,这些梁柱,早已被蛀空,甚至反过来,在啃食着这栋房子本身。
父亲不是不知道,他只是不敢动。
动一根,便可能引起整栋房子的崩塌。
“现在,你还觉得,这是一笔可以拒绝的生意吗?”杨辰看着她,眼神深邃。
萧玉儿的嘴唇颤抖着,说不出话来。
拒绝?她拿什么拒绝?
眼前的现实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和她的家族,牢牢困在其中,动弹不得。而杨辰,就是那个唯一手持利刃,站在网外的人。
他可以割开这张网,也可以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们在网中窒息。
“我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,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棉花,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你不需要信我。”杨辰的回答,出乎她的意料,“你只需要看。”
他转过身,走向那个被罗成打断了双腿,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匪首苏胡儿。
苏胡儿早已痛晕过去,又被冷水泼醒。他看到杨辰走来,吓得浑身筛糠,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。
“饶……饶命……”
杨辰在他面前蹲下,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帕,有些嫌弃地掩住口鼻。
“周灿往哪里跑了?”
“南……南边,听说是想去投奔林……林大帅。”苏胡儿哆哆嗦嗦地回答。
“他带了多少人?多少钱粮?”
“就……就带了十几个亲兵,卷走了鹰嘴崖最后那点存粮,还有……还有他搜刮来的几箱金银……”
杨辰点了点头,不再问话。
他站起身,对着不远处的罗成吩咐道:“罗成,给你二十个人,快马加鞭,去把这个周灿的人头给我提回来。”
“得令!”罗成兴奋地一抱拳,点齐人手,翻身上马,卷起一阵烟尘,绝尘而去。
杨辰的目光,再次回到萧玉儿身上。
“你看,解决一个麻烦,其实很简单。”
他的语气,平淡得就像是在说“捏死一只蚂蚁很简单”一样。
萧玉儿的心,却因为他这份轻描淡写,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周灿,是父亲麾下的将军,是荆襄的守将。
可现在,这个男人,只凭一个匪首的口供,便派人去追杀他,就像是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蟊贼。
这份霸道,这份不讲道理的强势,让她感到畏惧,却又生出了一丝……异样的安全感。
或许,只有这样的人,才能斩断荆襄这团乱麻。
杨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动摇,他缓缓走到她的马前,伸出手。
萧玉儿一愣,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下来吧。”杨辰道,“你的马,累了。”
萧玉儿迟疑了一下,还是依言,将自己的手,放进了他宽大的手掌里。
他的手心,温暖而干燥,带着一层薄薄的茧,充满了力量。
在她下马的瞬间,杨辰忽然凑到她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我要去江陵。你可以选择跟我一起去,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帮你父亲‘刮骨疗毒’的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或者,你也可以现在就回去,告诉你的父王,定国军主帅杨辰来了。然后,等着我的大军,踏平江陵城。”
“公主殿下,你选哪一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