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阳昭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忽然开口道:“你知道吗,在关中,百姓们都叫他‘杨青天’。”
萧玉儿一怔。
“他入长安时,开仓放粮,减免赋税,惩治的第一个贪官,是我父亲任命的京兆尹。”平阳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,“我父亲,李渊,也曾以为自己治下清明。可他不知道,他的京兆尹,私吞的赈灾粮,足够让三万灾民吃上一年。”
萧玉儿的心,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原来,天下乌鸦,一般黑。她的父亲不是个例,那位名满天下的唐王李渊,也是一样。
“所以,你……”萧玉儿看着平阳,眼中充满了不解,“你明明是李渊的女儿,为何会……”
“因为我看到了。”平阳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忙碌的定国军士卒,“我看到,跟着我父亲,天下只会更乱,百姓只会更苦。而跟着他,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”
她回过头,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洒在她的侧脸上,让她那英气的轮廓多了一丝柔和。
“有时候,想要守护一个家,唯一的办法,就是先离开它。用一把更锋利的刀,去切掉家里那颗已经烂到骨子里的毒瘤。”
“哪怕,握着刀的那只手,来自一个‘外人’。”
平阳的话,像一道光,劈开了萧玉儿心中最后的迷雾。
她懂了。
她看着平阳,这个和自己一样,生在帝王家,却选择了另一条路的公主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那一夜,萧玉儿睡得很沉。
第二天一早,当罗成带着几十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匪徒回来时,队伍已经整装待发。那个临阵脱逃的将军周灿,没能跑出一百里,就被罗成连人带马,一枪挑翻在地,如今只剩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被装在麻袋里。
杨辰甚至没有多看一眼,只是吩咐手下将那些被周灿卷走的金银,全部分给了柳家集的村民,充作安家之用。
做完这一切,他翻身上马,准备出发。
就在这时,萧玉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。
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裙,头发也重新梳理过。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那双美丽的眼眸里,已经没有了昨天的迷茫和恐惧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。
她径直走到杨辰的马前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。
杨辰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我选第一个。”
萧玉儿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“我跟你去江陵。”
杨辰的脸上,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萧玉儿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继续说道:“但是,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