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斌的脸色,瞬间变得煞白。
杨辰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子,精准地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当然知道河北的百姓过得不好。连年的征战,苛刻的赋税,早已让那片富庶的土地,变得民生凋敝。
“夏王是英雄,孤一向敬佩。”杨辰放下茶杯,声音依旧平静,“他聚义兵,抗暴隋,也曾是一方百姓的希望。可是,时移世易。如今的天下,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英雄,而是一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,能让天下安定的君主。”
“南北分治?”杨辰轻轻地笑了,“先生,你觉得,黄河两岸的百姓,是想要一个战火纷飞的边界,还是想要一条可以自由通商,运送粮食布匹的黄金水道?”
刘斌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面对的,不是一个武力强大的征服者,而是一个手握天道,俯瞰众生的智者。
所有的计谋,所有的言辞,在他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杨辰站起身,缓缓走到刘斌面前,亲手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回去告诉夏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孤的天下,很大。大到,足以容得下一个安享晚年的河北王。孤的驰道,会修到河北,孤的商船,会驶入漳水。河北的百姓,也该过上好日子了。”
他没有说一个“降”字,却把所有的路,都指给了窦建德。
刘斌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看着杨辰那双深邃的眼眸,那里面,没有轻蔑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海纳百川的胸怀。
他知道,河北,完了。
或者说,河北,新生了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刘斌双膝跪地,对着杨辰,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他从自己衣衫最内侧的夹层里,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黄绸。
当着满堂文武的面,他高高举起,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。
“殿下圣明!我家大王,早有归附之心!只是……只是恐殿下不容。此乃夏王王印,与河北十三州郡之兵符图册!大王有言,若楚王殿下真有吞吐天下之志,容人之量,便将此印献上!从今往后,河北十三州,愿为殿下之北门,永镇边疆!”
满堂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,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紧接着,便是冲天而起的欢呼!
“主公威武!”
“天下归一!天下归一了!”
罗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,他一把将刘斌从地上拽了起来,狠狠地拍着他的肩膀,哈哈大笑:“好小子!你早把这玩意拿出来不就完了!害得俺刚才差点跟你动手!”
刘斌被他拍得龇牙咧嘴,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……
窦建德降了。
这个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在短短半个月内,传遍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。
洛阳城头,王世充听闻此讯,枯坐一夜,第二日,白幡挂满了城头。
晋阳宫内,李渊长叹一声,亲手写下降表,命人送往长安。
天下,在这一刻,真正地归于一统。
那些曾经阻碍着帝国版图完整的最后几块拼图,被一块块地填充完整。
番禺行辕,杨辰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。
地图上,再无一块空白。
从漠北的草原,到南海的烟波;从西域的戈壁,到东海的巨浪。这片广袤的土地,尽数纳入了他的掌中。
他能感觉到,一股前所未有,浩瀚如海的气运,从四面八方,从这片统一的土地上,向他奔涌而来。
他的身体,他的神魂,都在被这股磅礴的力量洗涤、升华。
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,油然而生。
他,已经是这片土地上,无可争议的主宰。
他的身后,林婉儿、平阳昭公主、萧玉儿……众女静静地站着,她们的眼中,都倒映着这个男人的背影,那里面,是敬畏,是爱慕,是与有荣焉的骄傲。
杨辰缓缓转身,看着她们,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。
“天下已定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绝美的脸庞,最后,落在了那座千里之外的都城。
“传令,班师回朝。”
“朕的登基大典,该在长安举行。”
他用了“朕”这个字。
平静,自然,仿佛天经地义。
然而,就在他心念激荡,准备迎接一个全新时代到来的时候。脑海中,那久未有动静的“红颜录”,却毫无征兆地,再次闪烁起微光。
这一次,没有新的目标出现,只浮现出一行更加模糊,也更加耐人寻味的提示。
“帝国之基,在于人心。然而,人心难测,潜藏于深宫之中的,或有不为人知的秘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