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岭南班师回朝,一路北上,旌旗蔽日,甲光向阳。
这支百战百胜的定国军,携着一统天下的赫赫威仪,缓缓向着帝国的中心——长安,开进。
道路两旁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扶老携幼,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,只为一睹这位传说中的君王,和那支战无不胜的神话之师。
队伍的最前方,是罗成和他麾下的玄甲铁骑。这位冷面寒枪的将军,今日一反常态,挺直了腰杆,脸上不见平日的桀骜,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。他知道,他身后车辇里坐着的男人,即将成为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,而他,则是这位主宰手中最锋利的长枪。
车辇宽大而平稳,四面垂着明黄色的帷幔,绣着五爪金龙,随风微动,偶尔露出一角车内的景象。
林婉儿、萧玉儿和阿史那·朵颜同乘一车,她们都有些紧张,掀开车帘的一角,好奇又敬畏地看着窗外那片欢腾的海洋。她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,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,那一张张发自肺腑的崇敬面孔,让她们真切地感受到了,自己所追随的男人,究竟拥有着何等伟力。
“这就是长安……”林婉儿喃喃自语,眼中异彩连连。
与她们的紧张不同,另一辆车辇里的平阳昭公主,则显得平静许多。她只是安静地坐着,轻轻擦拭着自己的佩剑。她的目光,透过帷幔的缝隙,落在最前方那座高大巍峨的城门上。她的骄傲,不需言表,早已融入了骨血。
当庞大的队伍行至朱雀门前时,早已在此等候的萧美娘与长孙无垢,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,迎了上来。
今日的萧美娘,身着雍容华贵的翟衣,凤冠霞帔,一如当年母仪天下时的模样。但她的脸上,再无半分旧日深宫的哀婉,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与自豪。她看着那缓缓停下的龙辇,眼眶微微泛红。
长孙无垢则一袭素雅的宫装,站在她的身侧,同样仰头望着。她的神情平静,但那双清丽的眸子里,却闪烁着运筹帷幄的智慧光芒。天下已定,但对她而言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一个崭新的,需要她和那个男人共同去描绘的盛世画卷,正徐徐展开。
车帘掀开。
杨辰一身玄色常服,从龙辇上走了下来。
他并未立刻看向文武百官,而是先走到了萧美娘和长孙无垢的面前,很自然地,一手牵起一个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萧美娘眼中的泪,终于忍不住滑落。长孙无垢则回握住他的手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恭迎陛下,回朝!”
以徐茂公和李靖为首的文武百官,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山呼之声,直冲云霄。
杨辰牵着二女的手,一步步踏上那通往皇城的丹陛。他的身后,是追随他南征北战的红颜与将士;他的面前,是即将属于他的万里江山。
……
三日后,吉时已到。
登基大典,于太极殿举行。
整座长安城,从昨日起便已宵禁,十万金吾卫将皇城内外守卫得水泄不通。天还未亮,文武百官便已按照品级,身着崭新的朝服,在广场上列队等候。
气氛庄严肃穆,落针可闻。
太极殿内,香炉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,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,将整座大殿衬托得如同仙境。
杨辰独自站在殿后的更衣室内。
几名年长的宫人,手中捧着一套繁复无比的冕服,屏息凝神地侍立一旁。
那是皇帝才能穿戴的十二章纹玄端冕服,上衣下裳,绘着日月星辰、山川龙凤。与之配套的,是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平天冠。
杨辰伸开双臂,任由宫人们为他一层层地穿上。
衣料是上好的丝绸,入手冰凉,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。当那顶沉重的平天冠被稳稳地戴在他的头上时,眼前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,将眼前的世界,分割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影。
这一刻,一种奇异的感觉,涌上杨辰的心头。
他不是在扮演一个皇帝。
他就是皇帝。
他能感觉到,这件冕服,这顶皇冠,仿佛与他体内的气运产生了某种共鸣。一股无形的,浩瀚的威严,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让周围侍奉的宫人们,连头都不敢抬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“陛下,吉时已到。”一名太监用近乎耳语的声音提醒道。
杨辰缓缓睁开眼,珠帘轻晃,他的目光,穿透了那片光影,变得深沉而平静。
他迈步,走出了更衣室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厚重悠远的钟声,从太极殿的钟楼上响起,一声声,传遍了整座长安城。
早已等候在殿外的文武百官,听到钟声,神情一肃,整理衣冠,迈着整齐的步伐,鱼贯入殿,分列于丹陛两侧。
紧接着,悠扬肃穆的韶乐响起。
身着十二章纹冕服,头戴平天冠的杨辰,出现在了大殿的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