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后面,动静越来越大。
他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中,他一点一点试探组织的底线。
他知道他的存在对于组织的价值,组织不会让他死,也不舍得让他死。
他进惩戒室如吃饭喝水般频繁,他进禁闭室从一开始的暴躁,到后面可以在里面站着睡觉。
人的适应力当真强得可怕。
直到,那一天……
雪莉与菲亚诺两位顶级研究员共同的进行药理协同研讨,雪莉提出了将某种尚处于理论阶段的酶抑制剂与现有E药框架结合的大胆构想。
15岁的雪莉在研讨末尾简洁备注:
“风险极高,但理论一旦成功,E药对身体的伤害可降低到安全可控范围内。”
唯一适配的受试体青泽来到了新的研究所。
更多、更复杂的管线与探针接入他的身体。
药物缓缓注入。
起初是极致的寒冷,仿佛血液正在凝结成冰。
随即,所有感官被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隔绝,声音模糊,光线扭曲,连时间都失去了流动的实感。
心跳监测器上的曲线开始变得不规则,时而飙升至危险峰值,时而又微弱得近乎直线。
如同出现了系统性的崩解,脏器功能的各项指标像雪崩一样下滑。
抢救持续了整整三天。
那七十二个小时里,他悬浮在生与死的狭窄缝隙之间。
意识时而沉入无边黑暗,时而又被短暂地、模糊地拉回一线。
生死之间,那如同铁律般烙印在他意识深处、属于组织的精神禁锢,仿佛也随着他生理机能的极端衰竭而出现了裂痕。
然后,像破冰的第一道裂痕,属于青泽本身的强烈自我意志找到了挣脱枷锁的突破口。
三天后,在组织不计代价的医疗投入下,他终于苏醒。
苏醒后的他,异常平静。
平静得让监控者不安。
然后,在某个监测仪器例行发出轻微“嘀”声的夜晚,他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管线与探针。
他走进依旧通明的研究所走廊,脚步起初有些虚浮,但很快变得稳定。
沿途所遇的所有人都成为倒下的尸体,无一例外。
15岁的雪莉听到脚步声回头时,只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、脸色苍白如鬼、神情癫狂中带着狰狞的身影靠近。
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呼叫,脖子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,抵在了装满数据硬盘的金属柜上。
雪莉睁大了眼睛,窒息的痛苦与惊愕同时涌现,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猩红双眸,看到了疯狂,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就在她视线开始模糊的刹那,扼住喉咙的力量骤然消失。
如同之前数次杀死菲亚诺未果那般,在雪莉彻底窒息的前一刻,他如同身体不受控制一般松开了手。
自那之后,他的精神状态在组织评估报告里,被标注为“急剧恶化,极度危险。”
那时,他20岁。
十年了,他终于迎来了喘息的空间。
青泽看着20岁的自己站在无人的海岸边放声大笑。
潮水翻涌,海风呼啸。
笑着笑着,他落下泪来,仰躺于潮湿的沙滩上。
十年…十年……
十年了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