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：蜈蚣船阵
刀光出鞘的瞬间，海宗舰队动了。
不是全体压上，而是有序散开。十三艘蜈蚣船呈扇形展开，桨叶翻飞如蜈蚣百足，在汹涌的海面上竟能保持惊人的稳定。它们没有直接冲锋，而是保持着百丈距离，开始环绕岛屿游弋。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小六拖着伤腿挪到慕容惊鸿身边。
慕容惊鸿盯着那些船。青铜面具人依旧站在旗舰船头，双手抱胸，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。陈望之则退到舱门旁，嘴角挂着讥讽的笑。
他们在等。
等什么？
答案很快揭晓。
海底传来第二波震动，比之前更剧烈。黑色潭水像沸腾的油锅，不断喷涌出蓝色光柱。光柱冲上天空，在乌云层中炸开，化作漫天光雨落下。那些光点落在海面上，竟不消散，而是漂浮着，像无数萤火虫。
而光点最密集的区域，开始出现旋涡。
不是自然的旋涡，是规则的、顺时针旋转的漩涡，一个接一个，在海面上形成诡异的阵列。漩涡之间，海水被抽离，露出下方嶙峋的海底礁石——那些礁石的排列，竟也呈现出某种规律。
“阵法。”慕容惊鸿的独眼眯起。
这是人为布置的海底阵法，靠地脉能量驱动，现在被潭底爆炸激活了。
蜈蚣船开始向漩涡阵列靠拢。它们不是躲避，而是精准地驶入旋涡之间的安全通道，仿佛早就熟悉这个阵法的布局。船身两侧的桨叶调整角度，借着漩涡的吸力和推力，速度竟又快了三成。
“他们在利用阵法加速！”小六惊呼。
话音刚落，三艘蜈蚣船已经突破旋涡阵列，从三个方向扑向岛屿。距离五十丈时，船首兽头张开嘴，吐出不是炮弹，而是——
渔网。
不是普通的渔网，网线闪烁着金属光泽，网眼处悬挂着倒钩和铜铃。三张巨网从不同角度罩向慕容惊鸿和小六所在的礁石区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慕容惊鸿一把抓起小六，纵身跃向旁边的礁石缝隙。巨网擦着后背落下，倒钩刮破铠甲，在背上留下数道血痕。网线触及礁石，铜铃叮当作响，声音尖锐刺耳。
而铃声，触发了第二波攻击。
蜈蚣船舷侧打开暗门，射出弩箭。不是直射，而是抛射，箭矢在空中划出弧线，覆盖礁石区的每个角落。箭头上绑着油囊，落地即碎，刺鼻的油脂味弥漫开来。
“火油！”慕容惊鸿瞳孔收缩。
他们要放火！
果然，下一波箭矢是火箭。数十支火箭落下，点燃火油，礁石区瞬间变成一片火海。火焰在油脂的助燃下疯狂蔓延，黑烟滚滚，热浪逼人。
慕容惊鸿护着小六退到水边，背后是火，面前是海。而海中，更多的蜈蚣船正在穿过漩涡阵列，完成合围。
绝境。
“将军……”小六的声音因吸入浓烟而嘶哑，“您……您自己走吧！别管我了！”
慕容惊鸿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了刀。
他看向怀中，玉佩的最后一点连接，已经细如发丝。最多再撑一刻钟，就会彻底碎裂。
一刻钟。
够他做什么？
也许够他杀几个人，也许够他冲上某艘敌船，但绝不够他突破包围，更别说去爪哇救李墨轩。
可就在这时，沸腾的潭水中，异变再生。
一道身影破水而出。
不是跃出，是缓缓升起——那人站在一块透明的浮板上，浮板下连着数根光缆，光缆另一端深入潭底。他身着残破的西洋贵族服饰，淡金色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，碧蓝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明亮。
克隆体。
他没死。
“惊鸿。”克隆体开口，声音透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海域，是李墨轩的音色，“听我指挥。”
慕容惊鸿愣住。
青铜面具人也愣住了，随即怒喝：“七号！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克隆体转头看向他，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：“宗政无邪，你以为格列高利真的信任你们海宗？他给我的指令里有一条隐藏命令——若海宗有异动，我可接管舰队指挥权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浮现一个复杂的符文，符文发光。
所有蜈蚣船上的兽头眼睛，同时闪烁绿光。
“现在，”克隆体看向慕容惊鸿，“左转舵三，对准你左前方那艘蜈蚣船的水线下方三尺处——那里有它的机关枢纽。右舷火炮，齐射！”
慕容惊鸿没有犹豫。
虽然他没有船，但他听懂了克隆体的意思。他抓起一块燃烧的木板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向左前方那艘蜈蚣船掷去。木板在空中旋转，划出弧线，不是砸向船身，而是落向船体与海面交界处。
几乎同时，克隆体手指一划。
潭水中射出数道蓝色光束，精准击中那艘蜈蚣船的水线位置。
“轰——”
木板撞上光束，引发爆炸。不是火药爆炸，是能量爆炸。蜈蚣船水线处炸开一个窟窿，海水疯狂涌入。船身开始倾斜，桨叶停止转动，船上的海宗门徒惊呼着跳海。
一击奏效。
“右前方两艘，同一位置！”克隆体继续指挥。
慕容惊鸿如法炮制，又掷出两块燃烧物。克隆体配合以光束攻击，再废两艘蜈蚣船。
转眼间，合围被撕开缺口。
“上船！”克隆体指向最近的一艘受损蜈蚣船，“快！”
慕容惊鸿背起小六，冲向海边。那艘蜈蚣船正在下沉，但还有部分船体露出水面。他涉水过去，攀上船舷，将小六安顿在相对安全的舱室内，然后冲向舵轮。
船上还有七八个海宗门徒，见他上来，拔刀围攻。慕容惊鸿独眼血红，长刀挥舞，如虎入羊群。他本就有伤，又经历连番苦战，体力早已透支，但此刻胸中一股狠劲支撑，刀刀致命，转眼间斩杀五人，剩下三人跳海逃命。
控制住船。
但这艘船受损严重，正在下沉，撑不了多久。
“跟着我。”克隆体脚下的浮板开始移动，向旋涡阵列驶去。
慕容惊鸿操纵蜈蚣船跟上。虽然不熟悉这种船的操纵方式，但基本原理相通，勉强能控制方向。蜈蚣船的优势在于灵活，即使受损，在漩涡阵列中穿梭的速度依然比普通船只快。
青铜面具人——宗政无邪终于反应过来，怒吼着指挥剩余蜈蚣船围堵。但克隆体似乎对阵法了如指掌，总能找到最安全的通道。他还不时发射光束，干扰追击的船只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慕容惊鸿一边操纵船舵，一边对着克隆体喊。
“因为我是李墨轩——的一部分。”克隆体头也不回，“格列高利从我身上剥离了陛下大部分的记忆和人格，但他剥离不干净。就像墨迹渗入纸张，总有些残留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那些残留的意识，在刚才的爆炸中被激活了。虽然很微弱，虽然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，但足够了。”
“十二个时辰后呢？”
“我会消散。”克隆体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血肉傀儡本就不是真正的生命，是上古天工术‘造物篇’的禁忌技术。格列高利结合西洋炼金术改良，让我能暂时承载意识，但代价就是……存在时间有限。”
慕容惊鸿的心一沉。
所以这个酷似李墨轩的存在，只是个短暂的幻影。
“你的使命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引导你去爪哇，找到格列高利的弱点。”克隆体穿过一个漩涡，浮板在激流中稳如磐石，“火山神庙地下，有一座‘克隆体工厂’。那里不仅有我的其他‘兄弟姐妹’，还有……陛下肉身的‘备份’。”
备份？
“格列高利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杀死陛下。”克隆体解释道，“他要的是完整的‘天工之主’传承。所以三年前他偷走陛下的一缕魂魄，制造了我；三年来他不断收集陛下的血液、毛发，克隆出七具备用肉身。”
“只要将陛下的意识转移到其中一具克隆体上，再植入格列高利编写的‘忠诚程序’，他就能得到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天工之主。届时，九鼎、天工术、补天大阵……一切都会落入他手中。”
慕容惊鸿感到一股寒意。
比死亡更可怕的，是成为傀儡。
“那他现在为什么又要引彗星撞地球？”小六在舱室里虚弱地问。
“因为备份计划有风险。”克隆体说，“意识转移的成功率只有三成。格列高利做了两手准备：若转移成功，他就用天工术统治世界；若失败，他就开启天门，带着克隆技术和积累的财富，逃往新世界。”
“所以龙吐珠海域的献祭……”
“是为天门准备的‘门票’。”克隆体点头，“但献祭需要九千魂，或者等价的能量。格列高利这些年收集的尸身还不够，所以他才和赵元瑾合作——中原内乱会死很多人，那些亡魂，就是最好的祭品。”
慕容惊鸿明白了。
所有的阴谋，最终都指向这里。
赵元瑾叛乱，不是为了皇位，是为了收集亡魂。
格列高利夺鼎，不是为了天工术，是为了开启天门。
而李墨轩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——一枚可以复制、可以操控的棋子。
“我们现在去哪？”他问。
克隆体指向东南方向：“三百里外，有一座隐秘岛屿，天工门称为‘应急船坞’。那里藏有三艘‘潜龙舰’，是三百年前天工门为应对大劫准备的逃生工具。”
潜龙舰？
“半潜艇。”克隆体解释，“可水下航行，速度是普通船只的两倍，且隐蔽性极强。有了它，你们就能突破海宗封锁，直扑爪哇。”
“但天工门的船坞，怎么会让外人进去？”
“所以需要验证。”克隆体回头看了慕容惊鸿一眼，“需要天工门血脉，或者……旁系血脉。”
慕容惊鸿愣住。
“将军可曾想过，为何你父亲慕容拓能接触到天工门禁术‘移魂术’？”克隆体的眼神变得深邃，“为何你天生对机关、阵法有超乎常人的领悟力？”
“因为你的母亲，姓姬。”
“天工门守藏使一脉，皆姓姬。你母亲姬如月，是姬瑶的堂妹，天工门旁系血脉。当年她因违反门规与慕容拓私奔，被逐出师门，但血脉不会改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