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消息如惊雷炸响。
慕容惊鸿的独眼睁大，握舵的手在颤抖。
母亲……是天工门的人？
难怪父亲会为了姬瑶去盗取禁术——那不只是爱慕，还有对天工门内情的了解。难怪沈文渊一直对他有种复杂的关照——不只是因为愧疚，还因为知道他的身世。
“船坞的验证机关，只认姬姓血脉。”克隆体说，“你是唯一能启动潜龙舰的人。”
谈话间，他们已经穿过旋涡阵列，将追兵甩在身后。蜈蚣船受损严重，船尾开始下沉，但距离克隆体所说的位置，已经不远。
前方海面上，出现了一座小岛。
岛不大，植被茂密，从外面看毫无异常。但克隆体径直驶向岛屿西侧的一处悬崖。悬崖下海浪汹涌，看似是绝路，但靠近到十丈距离时，悬崖石壁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不是门，是光门。
蓝色的光构成的门户，高三丈，宽两丈，门内是幽深的通道。
“进去！”克隆体喊道。
慕容惊鸿操纵蜈蚣船冲向光门。在触碰光门的瞬间，船身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，速度骤减，平稳地滑入通道。身后光门闭合，追兵被挡在外面。
通道内壁散发着柔和的蓝光，能看到是人工开凿的痕迹，石壁上刻满了天工门的符文。通道向下倾斜，延伸向海底深处。
航行约一刻钟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船坞出现在眼前。
船坞足有百丈宽，数十丈高，顶部镶嵌着发光的水晶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船坞内停泊着三艘船——但那不是普通的船。
流线型的船身，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状装甲，没有桅杆，没有风帆，船首尖锐如梭，船尾有螺旋桨装置。船体两侧有可开合的舷窗，窗后隐约可见炮口。
这就是潜龙舰。
“下船。”克隆体率先跳下浮板，踏上船坞码头。
慕容惊鸿背着小六跟上。踏上码头的瞬间，地面亮起一圈符文，符文中心浮现一个掌印。
“把手放上去。”克隆体说。
慕容惊鸿照做。
手掌接触掌印的瞬间，一股温热感从掌心传来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检测他的血脉。符文开始闪烁，从蓝色变成金色，最后稳定成柔和的白色。
“验证通过。”一个机械的声音在船坞中响起，“欢迎，姬氏血脉传承者。”
三艘潜龙舰的舱门同时打开。
“选中间那艘。”克隆体走向中间那艘潜龙舰，“那艘是旗舰，装备最全，还有医疗舱可以治疗你的小兄弟。”
慕容惊鸿背着小六登舰。
舰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，分上下两层。下层是动力舱和货舱，上层是指挥舱、生活舱和医疗舱。所有设备都崭新如初，仿佛三百年来从未有人动用过。
他将小六安顿在医疗舱的床上。床自动启动，伸出机械臂为小六检查伤势，然后开始清创、固定、上药。整个过程全自动，技术之先进，远超当世任何医术。
“天工门巅峰时期的造物。”克隆体站在指挥舱内，抚摸着操控台，“可惜，大部分技术都失传了。”
慕容惊鸿走到他身边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学习操控，然后出发。”克隆体按下操控台上的几个按钮，潜龙舰轻微震动，舱门关闭，“我会教你基本操作。潜龙舰主要靠水晶能量驱动，可水下航行三日，最大潜深五十丈，最高航速……相当于顺风快船的两倍半。”
他快速讲解着各种仪表的含义、操纵杆的功能、武器的使用方法。慕容惊鸿天赋极高，加上本就熟悉水战，很快就掌握了要领。
“能源还够用多久？”他问。
“满状态可航行一个月。”克隆体查看能量表，“但三百年过去，能量有所衰减，现在大概能撑二十天。到爪哇需要十五天，来回刚好够——前提是不经历大规模战斗。”
慕容惊鸿点头，开始熟悉炮控系统。
潜龙舰装备的不是传统火炮，而是“能量炮”——通过水晶转换能量，发射高温光束，射程远、精度高，且几乎没有后坐力。缺点是耗能巨大，一门炮全力开火十次，就会消耗百分之一的能源。
就在他熟悉系统时，克隆体忽然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慕容惊鸿扶住他。
克隆体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皮肤下可见光点在流动、消散。他的脸色苍白，碧蓝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。
“时间……到了。”他苦笑，“血肉傀儡的极限是十二时辰，从我在海底苏醒开始算……现在，差不多了。”
慕容惊鸿握紧他的手：“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？”
克隆体抬头看着他，眼神变得极其复杂，混合着李墨轩的睿智、克隆体的迷茫，还有某种深沉的痛苦。
“有一件事……我一直没说。”他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，“格列高利以为，陛下只是普通的意识分裂。但真相……更可怕。”
他抓住慕容惊鸿的手臂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：
“天工门所谓的‘传承’，根本不是传承，是……轮回。”
“每一代天工之主，都不是自然诞生，是上一代在‘轮回殿’中，将记忆、知识、人格，复制到下一代身上。所以天工门能三千年不断绝，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在轮回转世！”
慕容惊鸿的呼吸停滞。
“陛下……李墨轩，是第九代。”克隆体眼中涌出泪水——那是李墨轩的意识在哭泣，“前八代的记忆，都储存在轮回殿中。每一次启动九鼎，每一次尝试补天，其实都是在‘读取’前代的记忆和经验。但每一次读取，都会‘覆盖’陛下本我的意识。”
“所以他的意识并未分散在九鼎，而是被‘系统’困在了轮回殿。九鼎是钥匙，但每用一次钥匙，他的记忆就被清洗一次……这已经是第九次轮回了。”
“之前八次，都失败了。每一次失败，那一代的天工之主就会彻底消散，只留下记忆备份，等待下一次轮回。”
“而这一次……若再失败，陛下将永远消失。不是死亡，是‘存在’被抹去，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克隆体的身体开始崩解，从指尖开始化为光点。
“告诉昭雪……”他用最后的气力说，“不要集齐九鼎……至少不要同时启动……那会触发完整的轮回程序……陛下就再也回不来了……”
“要救他，必须先毁掉轮回殿……而轮回殿的入口……不在爪哇……”
他松开手，整个人向后仰倒。
慕容惊鸿想抓住他，但抓了个空。
克隆体彻底化为无数光点，在指挥舱中漂浮、旋转，最后汇聚成一片薄薄的水晶片，缓缓飘落。
慕容惊鸿接住水晶片。
晶片透明，内部刻着一幅星图。星图标注的不是常见星辰，而是九鼎的位置——八处已经点亮，唯有第九处黯淡。而星图中心，那个本应代表彗星或最终目标的位置，标注的不是爪哇，也不是龙吐珠。
是京城。
紫禁城。
慕容惊鸿的手在颤抖。
轮回殿在京城？
在紫禁城地下？
那赵元瑾叛乱、彗星降临、天门开启……这一切，到底哪个才是格列高利真正的目标？
还是说……都是？
他握紧水晶片，独眼中血丝密布。
“将军……”小六在医疗舱门口，扶着门框，“我们现在……去哪？”
慕容惊鸿看向操控台，看向潜龙舰外漆黑的海水，看向水晶片中那个刺眼的“京城”。
良久，他开口，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：
“去爪哇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小六不解，“那个人不是说……”
“他说不要集齐九鼎，不要同时启动。”慕容惊鸿转身，眼神恢复冷静，“但格列高利手里有两鼎，赵元瑾手里有一鼎。不夺回来，我们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走向舵位：
“先夺鼎，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潜龙舰启动，缓缓驶出船坞。穿过通道，重新进入海洋时，外面已是深夜。
海面上，蜈蚣船队的火炬如繁星点点，他们还在搜寻。
慕容惊鸿调整潜龙舰深度，下潜到二十丈。从这个深度看海面，那些火炬就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烛光，模糊而遥远。
他设定航向：东南，爪哇。
潜龙舰开始加速，如黑色幽灵般划过海底。
而在舰舱内，那枚水晶片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
星图中的京城标记处，浮现出一行小字，是甲骨文，慕容惊鸿看不懂。
但若有人翻译，会发现那是：
“轮回殿开，血祭苍生。”
“九代归一，再造乾坤。”
十五日后，爪哇外海。
慕容惊鸿的潜龙舰浮出水面时，眼前是地狱般的景象。
火山正在喷发，岩浆流入大海，蒸腾起漫天水汽。而在火山口边缘，那座古老的神庙在火光中屹立，神庙顶部悬浮着两尊青铜鼎，鼎身散发着诡异的红光。
更可怕的是，神庙周围的沙滩上，跪着成千上万的人。
他们不是信徒，是俘虏——中原人、南洋人、阿拉伯人、西洋人，男女老少皆有，被铁链锁着，面向神庙跪拜。
而神庙大门前，格列高利主教身穿金色祭袍，手中捧着一本燃烧的书。
他仰头望向天空，那里，彗星的尾焰已经肉眼可见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他的声音透过扩音魔法响彻海域，“献祭开始——”
“用这三万魂，恭迎吾主降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