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:暗流回京
京城的城墙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厚重。
秦昭雪站在西直门的城楼上,看着城外连绵的营帐。那些帐篷整齐排列,旌旗招展,中央大营的旗杆上,一面“赵”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营地上空飘着炊烟,隐约能听到操练的号令声,甚至能闻到……火药燃烧后的硝烟味。
赵元瑾没有急着攻城。
他围城已经七日,五万府兵在城外三里扎营,每日操演。今天早晨的演练格外张扬——三千西洋雇佣军列队出营,在城下三百丈外排开阵型,展示火器。
那不是中原的火枪。
枪身更长,枪托有弯曲的弧度,枪口下方装着短刃。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,装填、瞄准、射击,一气呵成。铅弹呼啸着飞出,打在预先设置的木靶上,木屑纷飞。
射程比京营最好的火枪远了至少五十步。
精度更是天壤之别。
城头上,守军士兵的脸色越来越白。几个年轻的新兵握着长矛的手在发抖,一个老兵喃喃道:“这仗……怎么打?”
秦昭雪听见了,但没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着那些西洋雇佣军演练完火枪,又开始演练火炮。轻型野战炮被马车拖出,快速架设,瞄准,开火。炮弹落在远处的土丘上,炸出一个个深坑。
威力、射速、机动性,全面碾压。
赵元瑾在炫耀武力,也在瓦解守军的斗志。
“殿下。”守将韩将军登上城楼,脸色凝重,“城中粮草,按现有人口算,只够两月。若是战事一起,消耗加剧,最多能撑一个半月。”
秦昭雪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韩将军压低声音,“昨日夜间,南城值守的百户私自开小门,放了三个人出城。被巡夜的锦衣卫抓回来了,正在审。”
“问出什么?”
“说是收了城外叛军的金子,要给家人送信。”韩将军顿了顿,“但那三个人身上搜出的,不是家信,是城防布置图——虽然不是全图,但标注了四处火炮位置。”
秦昭雪闭上眼睛。
内奸。
围城才七日,内奸就冒头了。
“人呢?”
“关在诏狱。”
“不必审了。”秦昭雪睁开眼,眼中寒光如冰,“午时三刻,菜市口,凌迟。让所有守军轮班去看,看完了写心得,写不出五百字的,杖二十。”
韩将军倒抽一口冷气:“殿下,这会不会……太严酷了?恐失军心啊。”
“军心?”秦昭雪冷笑,“韩将军,你觉得现在还有军心吗?看看你手下的兵,看看他们的眼神——那是能打仗的眼神吗?”
她指向城外:
“赵元瑾就是在等,等我们内部崩溃,等军心涣散,等有人给他开城门。到时候,不用打,城就破了。”
韩将军默然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秦昭雪转身下城,“另外,传沈首辅、柳监正到养心殿议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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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心殿里,气氛比城头更压抑。
沈文渊的脸色比七天前更差了,咳嗽声不断,但他坚持站着汇报:“殿下,截获的密信共三十七封,涉及官员十九人,其中四品以上六人。他们……都在和城外通信。”
他递上一叠信件。
秦昭雪一封封翻看。
内容大同小异:汇报城中情况,粮草储备,守军布防,官员态度。有些信里还附了效忠的誓言,称赵元瑾为“明主”,骂秦昭雪为“妖女”。
她看到最后一封,是礼部右侍郎写的,信中甚至提出:“若亲王入城,臣愿为前驱,擒拿妖女及其所抱妖婴,献于阶下。”
“妖婴。”秦昭雪念着这两个字,笑了,“靖瑶才满月,就成了妖婴。”
柳含烟站在一旁,轻声道:“钦天监这几日观测,那颗新星的光芒越来越盛,已压过紫微。民间开始有流言,说……说皇女是灾星转世,才会引来彗星、引发战乱。”
“流言从哪传出来的?”
“查不到源头。”柳含烟摇头,“但传播很快,昨天东市有人当街烧纸人,纸人上写着皇女的名字和生辰。锦衣卫抓了人,但那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地痞。”
秦昭雪将信件扔在桌上。
“传令:涉事十九名官员,全部抓捕,家产抄没。主犯七人,明日午时斩首;从犯十二人,流放岭南。”
沈文渊急道:“殿下,一次性抓捕这么多官员,朝堂恐将瘫痪啊!”
“瘫痪也比内奸遍地好。”秦昭雪看向他,“首辅大人,您可还记得,三年前皇兄推行天工新政时,您对他说过什么?”
沈文渊愣住。
“您说:‘变法如治疾,需用猛药。’”秦昭雪一字一句,“现在,就是该用猛药的时候。”
她站起身:
“另外,启用新科进士和年轻官员,填补空缺。成立‘时时内阁’,您任首辅,柳监正任副相,再选五个四十岁以下的干才。从今天起,朝政由战时内阁全权处理,六部只负责执行。”
这是要彻底改组朝廷。
沈文渊深深看了秦昭雪一眼,终于躬身:“老臣……领命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柳含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,“今早,有只信鸽从东南方向飞来,腿上绑着这个。鸽子是慕容将军出发前留下的‘应急信道’,只有最紧急的情报才会用。”
秦昭雪接过盒子。
木盒很普通,但盒盖上刻着一个特殊的符文——那是天工门的标记。她按下符文,盒盖弹开,里面是一枚透明的水晶片。
水晶片薄如蝉翼,中心刻着星图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需要天工门的仪器解读。”柳含烟说,“科学院地下有一台‘观星仪’,应该可以。”
秦昭雪握紧水晶片。
慕容惊鸿传来的情报,一定极其重要。
“去科学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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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家科学院位于皇城西北角,名义上是研究天文、数学、工学的机构,实则是天工门在京城的外围据点。李墨轩登基后大力扩建,地下部分甚至比地上部分更大。
秦昭雪带着沈文渊、柳含烟和十名亲卫,从一处隐秘入口进入地下。
通道曲折向下,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。走了约莫一刻钟,来到一扇金属门前。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,秦昭雪按照李墨轩曾经教过的方法,在锁盘上按下几个数字。
“咔嗒。”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。大厅中央,一架精密的仪器缓缓旋转——那是由数百个铜环、齿轮、水晶透镜组成的复杂装置,正是天工门的“观星仪”。
仪器的基座上,刻着一行小字:“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。”
秦昭雪走到仪器前,将水晶片插入基座侧面的卡槽。
仪器开始运转。
铜环转动,齿轮咬合,水晶透镜调整角度。一道光束从仪器顶端射出,在空气中投射出立体的星图——正是水晶片中刻录的那幅。
星图缓缓旋转,九鼎的位置清晰可见。其中八个点散发着微光,唯有第九个点黯淡。而星图中心,那个本应标注最终目标的位置……
“是这里。”柳含烟指着星图中心点对应的位置,“京城,皇家科学院地下。”
秦昭雪的心跳加速。
她操作仪器,将星图中心点放大。图像越来越清晰,最终定格在一个具体的坐标上——不是整个科学院,是科学院地下密室的某个精确位置。
“密室……”沈文渊皱眉,“科学院地下有三层,密室有十几个,具体是哪个?”
仪器继续放大。
图像中出现了一个房间的轮廓,房间中央有一座祭坛,祭坛上供奉着一尊神像。
“这是……科学院建成前就存在的古建筑。”柳含烟倒吸一口冷气,“据说三百年前,这里曾是一座道观,后来改建为学院。地下部分保留了下来,但一直封存,连陛下都没有轻易开启。”
秦昭雪盯着图像中的祭坛:“带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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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室在科学院地下三层的最深处。
一行人穿过布满灰尘的走廊,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灰尘簌簌落下。
门后,是一个不大的石室。
石室中央,果然有一座祭坛。
祭坛用黑色石材砌成,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。坛上供奉着一尊神像——那神像没有五官,面部是一片光滑的平面,身体是人形,但背后有六对羽翼。神像双手托着一个水晶球,球内……
有一缕头发。
秦昭雪走近。
水晶球是密封的,里面那缕头发乌黑柔顺,用一根红线系着。她隔着水晶球仔细看,呼吸忽然停滞。
这发色、这光泽……
“是陛下的头发。”柳含烟轻声说。
她精通星象,也通医术,曾为李墨轩诊脉多次,对他的发质很熟悉。
秦昭雪伸手想触摸水晶球,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球体的瞬间,祭坛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红光。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开,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。
“有禁制。”沈文渊扶住她。
秦昭雪盯着那缕头发。
为什么李墨轩的头发会在这里?封存在这个古老的祭坛中?这个祭坛是谁建的?与天工门有什么关系?与克隆体所说的“轮回殿”又有什么关系?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。
“殿下!”一个亲卫匆匆跑进来,“柳大人的手下刚才审问了一个俘虏的西洋雇佣军,得到重要情报!”
柳含烟转身:“说。”
“那人招供,赵元瑾围城是幌子,真正目的是拖延时间,让格列高利在爪哇完成‘永生仪式’。”亲卫喘息道,“仪式需要以陛下直系血脉为祭品——就是……就是皇女殿下。”
秦昭雪的手握成拳,指甲陷入掌心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赵元瑾已派死士潜入城内,准备盗婴。具体人数、时间不详,但就在这三日内。”
石室内一片死寂。
沈文渊的脸色铁青:“殿下,必须加强戒备。皇女绝不能有失。”
秦昭雪却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,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。
“不必戒备。”她说,“让他们来。”
“殿下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秦昭雪看向柳含烟,“柳大人,你去安排。让乳母带着假婴——做个蜡像就行——住在原处,加派人手‘保护’,但留出破绽。真婴转移到……这里。”
她看向祭坛后的阴影处:
“这个密室有禁制,外人进不来。我亲自守在这里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沈文渊急道,“殿下万金之躯,怎能……”
“我是靖瑶的姑姑,也是现在唯一能保护她的人。”秦昭雪打断他,“而且,我有种感觉……这个祭坛,这缕头发,藏着重要的秘密。我留在这里,也许能发现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:
“传令下去,今夜开始,皇女寝宫‘加强戒备’,但要外紧内松。所有人按计划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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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子时。
皇女寝宫外,巡逻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。但仔细观察会发现,这些侍卫的巡逻路线有规律性的盲区,每隔一刻钟,东南角的墙下会有短暂的空当。
十二道黑影,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。
他们穿着夜行衣,动作矫健如猎豹,落地无声。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,十二人分成三组,一组望风,两组潜入寝宫。
寝宫内灯火昏暗。
乳母睡在外间,里间的摇篮里,一个襁褓正在安睡。
两个黑衣人摸到摇篮边,一人望风,一人伸手去抱婴儿。手碰到襁褓的瞬间,他愣了一下——触感不对。
太硬了。
他掀开襁褓一角。
里面是一尊蜡像。
“中计!”他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