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笔迹疑云(2 / 2)

他的眼中闪着光,那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
当夜,柳含烟带回消息。

游方道士的卦摊里,发现了几百张字迹样本,都是泉州百姓随手写的。还有一套奇怪的仪器:一面铜镜,几根水晶针,一些装着彩色液体的瓶子。仪器已经被砸毁,但残留的部分显示,它似乎能分析笔迹的“力道脉络”。

那三位空降官员的住处,则搜出了更多可疑物品:与京城往来的密信(用的是一种密码文字)、一些奇怪的金属零件、还有……几份盖着玉玺的空白圣旨。

空白圣旨!

秦昭雪看着那几卷明黄绸缎,手脚冰凉。圣旨是真的,玉玺印也是真的,但内容是空的——这意味着,那个傀儡可以随时填上任何内容,以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。

“必须立刻回京。”她下定决心。

第二天清晨,秦昭雪集结舰队。

她只带十艘最快的战船,五百名精锐士兵,其余船只和兵力留给慕容惊鸿——他已经从占城赶来,伤势虽未痊愈,但坚持要坐镇南洋。

“慕容将军,南洋就交给你了。”秦昭雪站在码头,看着这位独臂将军,“贸易不能停,港口不能乱。若有变故……你可以临机决断,不必请示。”

慕容惊鸿单膝跪地:“末将誓死守住南洋!殿下此去京城,凶险万分,请务必保重!”

秦昭雪扶起他,又看向伊斯梅尔:“先生,智慧宫的恩情,大夏铭记于心。”

“愿真主保佑你,殿下。”伊斯梅尔抚胸,“我会继续研究那些搜出的物品,若有发现,会立刻传信给你。”

舰队扬帆,驶出泉州港,向北而去。

陈友谅的水师战船最终没有阻拦——长公主的话在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,而搜出的空白圣旨更是坐实了“伪诏”的可能。他选择按兵不动,观望局势。

十艘战船乘风破浪,沿着海岸线北上。秦昭雪站在船头,海风吹动她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
她怀中揣着那几份空白圣旨,还有从卦摊搜出的笔迹分析仪器残片。她要带回京城,作为证据。

但更让她不安的,是京城飞鸽传书的回信。

信是她在宫中的眼线——一个老宫女写的,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很匆忙:

“殿下万安。宫中剧变:三日前深夜,一断指男子持玉玺闯入坤宁宫,声称奉陛下之命‘暂代朝政’。太后初不信,但男子出示陛下随身玉佩(与殿下手中那枚成对),且言及诸多宫中秘事,太后半信半疑。”

“次日,男子以‘整肃纲纪’为名,逮捕沈首辅、韩将军等三十余位大臣,皆殿下亲信。如今朝堂已由其掌控,太后被软禁坤宁宫,靖瑶公主由陌生嬷嬷看管。”

“最诡异者:男子面容与陛下一般无二,但眼神冰冷,从未笑过。宫中老人都说……那不是陛下。但无人敢言。”

“殿下速归!迟则生变!”

信纸在秦昭雪手中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
皇兄的玉佩成对?她想起自己那枚刻着“靖瑶”的玉佩,皇兄确实说过,还有一枚刻着“墨轩”的,他一直随身佩戴。

如果玉佩是真的,那男子要么真的受皇兄所托,要么……就是从皇兄身上取下来的。

后者的可能性更大。

因为皇兄如果真醒了,第一个要见的应该是苏芷瑶和靖瑶,而不是派个陌生太监去泉州传旨削她的权。

“加速!”秦昭雪下令,“日夜兼程,直奔天津卫!”

她要抢在观察者的傀儡完全控制朝局之前,赶回京城。

五日后,船队驶入长江口。

天色将晚,江面起了雾。

不是寻常的江雾,而是诡异的、乳白色的浓雾,来得极快,几个呼吸间就笼罩了整个江面。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丈,船只不得不减速。

秦昭雪站在船头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这雾太不自然了,像……有人刻意制造的。

“全员戒备!”她下令。

话音未落,雾中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。

不是水声,不是风声,是某种精密机械的、规律的低频震动。声音从正前方传来,越来越近。

浓雾被什么东西劈开。

一艘船,缓缓驶出。

秦昭雪瞳孔骤缩。

那不是大夏的船,也不是任何她见过的船。船体是纯粹的黑色金属,表面光滑如镜,没有任何接缝。船身长约三十丈,没有桅杆,没有风帆,甚至没有桨橹。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悬浮在水面上一尺处,船底与江水之间,隔着一层淡淡的蓝光。

更诡异的是船的形状——它像一把刀,或者说,像一颗巨大的、黑色的牙齿。

船头站着一人。

白衣,黑发,身形挺拔。

距离还远,看不清面容,但那个轮廓……秦昭雪太熟悉了。

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几乎停止跳动。

船缓缓靠近,在距离她三十丈处停下。那人抬起头。

月光穿透浓雾,照亮了他的脸。

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唇角习惯性微微上扬——那是李墨轩的脸,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
但他的眼睛……

那不是人的眼睛。

瞳孔深处,旋转着无数细小的齿轮,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情感,像两颗镶嵌在脸上的宝石。

他开口,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,而是直接响起在秦昭雪脑海中,冰冷、机械、毫无波澜:

“目标:秦昭雪。”

“偏差值:0.81。”

“风险评估:高。存在引导文明走向‘独立激进’方向的倾向。”

“根据《观察者自律协议》第7章第3条,对可能引发文明不可控分裂的高偏差个体,予以抹除。”

他抬起右手。

那只右手,缺了一根小指。

黑船的船体两侧,突然裂开数十个六边形孔洞。孔洞深处,幽蓝色的光芒开始凝聚,发出刺耳的充能声。

秦昭雪死死盯着那张脸,那张属于皇兄、却又完全陌生的脸。
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笔迹那么像,为什么知道断指,为什么有玉佩。

因为眼前这个“人”,根本就是观察者用皇兄的数据,制造出来的“复制品”。

一个完美的、冰冷的、执行清洗命令的工具。

“你不是他。”她一字一句,声音嘶哑。

复制品毫无反应,只是重复:

“抹除程序启动。”

“倒计时:五、四、三——”

蓝光爆闪。

黑船炮口齐射,秦昭雪的旗舰瞬间被蓝光吞没。

但在光芒中,她怀中李墨轩的护身符再次炸开金光,形成一个薄弱的防护罩,勉强挡住第一轮攻击。

伊斯梅尔留下的那柄金色经筒突然自动飞起,悬浮在半空,经文中传来古老颂唱。金光与蓝光对撞,浓雾被撕开。

复制品李墨轩冷漠地看着这一切,抬手示意第二波攻击。

就在这时,秦昭雪身后的江面上,突然升起数十道水柱。水柱中,浮现出半透明的、人形的光影——那是沉睡在江底的、前代守藏使留下的守护灵。

为首的光影,面容模糊,但声音苍凉:

“以九鼎之名……护我血脉……”

光影化作光流,注入秦昭雪体内。

她感到一股古老的力量在血脉中苏醒,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:殷商的祭祀、周朝的分封、秦汉的统一、盛唐的辉煌……九十九世守藏使的记忆碎片,在这一刻汇聚。

她抬起手,手中浮现出一尊虚幻的青铜鼎影。

复制品李墨轩的齿轮之眼中,第一次出现了数据错乱的波动:

“检测到……守藏使终极协议……错误……重新评估威胁等级……”

秦昭雪看着他,眼中含着泪,却带着决绝的笑:

“你不是我皇兄。”

“所以,我不用留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