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紫禁城,奉天殿。
晨光初透,拂晓的寒气尚未散尽,百官已依品序列于丹墀之下。青烟袅袅,御香缭绕,一片肃穆。
“奏事——”
鸿胪寺官贾斌高声宣唱,四品以上官员闻声而动,手持奏疏,依序出班,禀报之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龙椅之上,年方弱冠的弘治帝朱祐樘端坐着。面容清俊,目光沉静,将每一道奏报都听得分明。遇事可立决,他便寥寥数语,裁断分明;遇事需商榷,则垂询左右,广纳廷议,并不固执己见。虽登基未久,那从容的气度却已笼罩在这九重宫阙之上。
晨光渐渐铺满御座,映得殿内一派澄明,恍惚间,似有中兴之气,在这年轻的皇帝与整肃的朝堂间,悄然萌动……
贾斌见大家都归位站好,正要拿起鞭子准备鸣鞭退朝时。
顾溥手持象牙笏板出列:“臣,顾溥有本启奏。今有徐州知州周立水,呈报辖内一桩特奇惨案,涉及稚童恶性杀人,地方律法难裁,民情激愤难平,恳请陛下圣断。”说罢,将奏疏交于上前的内侍萧敬。
朱祐樘接过奏疏展开,起初,还面色如常,但随着目光逐行下移,眉头渐渐蹙紧,捏着奏疏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,甚至能看见指节泛白。奏疏中所述:三个十岁上下的孩童,因“未杀过人想试试”便将同龄玩伴诱至荒园,推入枯井,复又搬石砸下,致其活活窒息于冰冷淤泥之中;其父母非但不予管教,反而或协助掩盖,或教唆脱罪;主犯孩童赵银祥心思之缜密阴冷,对律法漏洞之利用,简直令人毛骨悚然;而地方官依据《大明律》对“幼小”之宽宥条款,陷入判罚两难之局……
“岂有此理!”朱祐樘忍不住的低声喝斥:“朕竟不知,我大明治下,稚子童子,竟能怀有如此蛇蝎心肠!其行径,与禽兽何异?其父母师长之责何在?!萧敬传下去!”
“是!”萧敬双手接过,步下台阶,从第一个开始传阅。
看过的震惊,还没看到的好奇,整个大殿也是起了细微的议论声。
一个年约五旬,面容白净,身着绯袍仙鹤补子缓步出列。此人,正是内阁次辅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吉,素有“刘棉花”之外号。
刘吉手持笏板,躬身行礼:“陛下息怒。此案听来确乎骇人听闻,令人发指。然,老臣细思,却觉内有蹊跷,不可不察。”
朱祐樘看向他:“刘卿有何见解?”
“陛下明鉴。常言道‘人之初,性本善’,十岁孩童,心智未开,天真烂漫乃是常情。奏疏中所言,此子不仅杀人手段残忍,更兼心思缜密,熟稔律法漏洞,甚至能教唆同伙、应对官府盘问……此等心机城府,莫说十岁稚子,便是寻常成年之人,恐也未必能有。老臣斗胆揣测,此案背后,恐有隐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