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溥的脚步猛地一顿,霍然转身,目光如锥刺向李广:“你说多少?十间库房?上千斤?!”
李广腿肚子一软,差点再次跪下:“是……是的侯爷!奴才不敢虚报!是……是库房管事今早盘库时,偶然发现最里角一个存放‘震天雷’专用火药的库房里,似乎少了一袋。本以为是点算差错,可仔细一核账册与实物,又查了其他库房……这才发现,连着好几间存放不同种类精制火药的库房,都有不同程度的短缺!粗粗估算下来,失窃的火药总数……怕是……怕是不下千斤之数!”
千斤!顾溥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,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。这不是小打小闹,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!
一千斤精制火药是什么概念?足以打造数百杆性能优良的单兵火铳,可以全副武装一支数百人的精锐火器部队!若是将这些火药制成爆炸物,如“震天雷”之类的在人口密集的京城、在年关节下、百官云集的场所引爆……那场景,顾溥简直不敢细想!足以引发难以想象的恐慌、骚乱,甚至朝局动荡!
“混账!”顾溥一声怒斥,声音在空旷的库区回荡:“千斤火药,非一日可盗!守卫何在?巡检记录何在?你们每日、每月的盘查都是儿戏吗?!直到今日,因缘巧合少了一袋才被发现,尔等是何等的渎职!”
李广面无人色,涕泪俱下,连连磕头:“侯爷明鉴!侯爷明鉴啊!奴才……奴才接任此差不过月余,每日战战兢兢,唯恐出错。这库房重地,进出皆有严格手续,钥匙分持,巡检记录……记录上确实……确实看不出明显破绽啊!”,
他决不顶这个罪,就算他李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了,极力辩解,“如此大量的火药失窃,绝非短期所能为!定……定是奴才接手之前,日积月累,早已被人暗中盗取,只是账目做得巧妙,一直未曾发觉!奴才……奴才是替前人背了黑锅啊!侯爷!”
顾溥此刻哪有心思听他这番推诿之词。无论这盗窃是始于李广之前还是之后,现在上千斤火药流入不明之处,都是悬在京城头顶的一把利剑!
“闭嘴!”顾溥厉声打断他的哭诉,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!秦陌!”
“卑职在!”
“你亲自带人,会同神枢营,彻底搜查整个王恭厂!所有库房,无论是否失窃,全部重新清点核账!所有相关吏员、工匠、守卫、太监,全部隔离讯问!重点查近三个月,不,近半年所有火药出入记录、人员变动、可疑行迹!库房墙壁、地面、通风口,给本侯一寸一寸地查,看有无密道、夹层或其他出入途径!”
“尤其是失窃的十间库房,仔细勘验,寻找一切可能的痕迹!火药搬运不易,必有运输工具,查厂内及周边车马痕迹!”
“是!卑职遵命!”秦陌抱拳领命,转身便去安排。
顾溥看向瘫坐在地的李广,声音冰冷道:“李公公,你也别闲着。立刻将王恭厂所有账册、人员名册、近半年所有物料领取、消耗、报损记录,尤其是火药相关的一切文书,全部整理出来,送到都督府!若有半分隐瞒或拖延,本侯现在就请旨,先办了你!”
“是!是!奴才不敢!奴才这就去!这就去!”李广连滚带爬地跑去执行命令。
安排完现场,顾溥没有丝毫停留,命令道:“备马!本侯要即刻入宫面圣!”
“是!”亲卫跑去牵马等候。
翻身上马,顾溥望着被火把照得透亮的王恭厂。
冬夜的寒风卷着雪粒,刮在脸上生疼,却比不上心中的寒意。盗贼能悄无声息地从内府重地盗走如此巨量的火药,其谋划之深、能量之大、所图之巨,恐怕远超寻常盗匪。是针对朝廷?针对皇上?还是另有所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