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姑娘的画后来被挂在了村部的墙上,路过的人都要停下看两眼。画里的凉棚下,竹安正给孩子们分丝瓜,老张头拉着二胡,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,暖得像层薄纱。
“这画里的劲儿,比城里画展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。”村里的老支书摸着胡子说,“这才是过日子的模样。”
竹安听了,心里头有点热乎。他找了块平整的竹板,把画拓印下来,刻成了浅浮雕,钉在戏台的侧面。孩子们总爱围着看,指着上面的小人认:“这个是安叔!那个是张爷爷!”吵吵闹闹的,把竹板都快磨出包浆了。
入了冬,凉棚上的藤叶落光了,露出交错的竹铁架子,倒像幅抽象画。竹安找了些旧麻袋,剪成条,缠在架子上挡风。“这样一来,冬天在底下喝茶也不冷了。”他边缠边说,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。
老张头搬来个炭火盆,铜制的,擦得锃亮。“往年总嫌麻烦,今年有这架子挡着,倒能在这儿多坐会儿。”他往盆里添了块木炭,火苗“噼啪”跳起来,映得两人的脸都红扑扑的。
孩子们放了寒假,天天泡在戏台这儿。竹安找了些竹篾,教他们编小篮子。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笨,竹篾总不听话,急得鼻尖冒汗。“安叔,它总散架……”
竹安拿过她手里的篾条,指尖灵活地穿梭:“别急,看好了,这根压在这根的手,眼睛瞪得圆圆的,忽然说:“安叔,你的手真巧,比我娘还巧。”
老张头在旁边笑:“他呀,年轻时学过竹编,差点成了手艺人。”
竹安脸一红,拍了下小姑娘的脑袋:“别听他瞎说。”心里却想起以前——那会儿他刚到村里,啥也不会,是个老竹匠带着他,说“手艺傍身,到哪儿都饿不着”。可惜老竹匠走得早,他这手艺,也就剩下这点皮毛了。
雪下起来的时候,凉棚下倒成了最热闹的地方。炭火盆烧得旺,竹安用竹筐装了些栗子,埋在炭灰里烤。孩子们围着盆坐成圈,小手冻得通红,却舍不得离开,直盯着炭灰里的栗子。
“熟了没熟了没?”
“安叔,我闻着香味了!”
竹安扒开炭灰,金黄的栗子滚出来,烫得他赶紧用手扒拉到竹筛里。“慢点,别烫着。”他边吹边分给孩子们,自己也捏了一颗,剥开壳,热气混着甜香冒出来,塞进嘴里,暖得从舌尖到心里。
老张头靠在藤架上,二胡拉得慢悠悠的,调子软乎乎的,像裹了层糖。雪落在他的帽檐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,他也没察觉。
“张叔,拉段热闹的呗!”有孩子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