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,秦渊看到,在那青铜巨碑的基座附近,暗红色的“地面”颜色似乎浅了一些,甚至……隐约能看到几株极其低矮的、呈现出一种顽强灰绿色的、类似于苔藓的植物!
在这片万物寂灭的绝地,竟然还有活着的植物?哪怕只是最卑微的苔藓,也足以令人震惊。
秦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在距离巨碑约三十丈外停下,更加仔细地观察。灰黑色的眸子扫过巨碑表面的符文,扫过碑体上那些巨大的、仿佛被利器噼砍留下的伤痕,扫过碑体周围相对“干净”的地面,以及那几抹微弱的灰绿。
这石碑……不简单。他心中升起警惕。能在这等寂灭绝地中,开辟出一方不受死寂侵蚀的“净土”,哪怕只有十丈方圆,也绝非寻常之物。那些符文,他一个都不认识,但仅仅是目光接触,就感到神魂微微震颤,仿佛在面对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具现。而那些剑痕……残留的气息,让他体内那三缕寂灭道痕碎片,都隐隐躁动了一下,不是共鸣,而是一种……类似“同类”相斥,却又更高层次的威压?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柳依依也看到了那几抹灰绿,原本无神的眼睛勐地亮了一下,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激动,“是……是活的植物?这里……这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!”她贪婪地呼吸了几口,虽然空气依旧冰冷充满铁锈味,但至少那种侵蚀生机的死寂感减弱了许多。
秦渊没有回答,他全部的心神,都集中在那青铜巨碑之上。他尝试着,将一丝微弱的神识,如同触手般,小心翼翼地朝着巨碑探去。
就在神识即将触及碑体的刹那!
嗡!
青铜巨碑表面,那些覆盖的暗红色锈迹和污垢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拂过,微微震动了一下。紧接着,碑体上,一道相对完好、位于碑体中央的古老符文,勐地亮起了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芒!
与此同时,一股宏大、苍凉、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意念碎片,夹杂着金铁交鸣、战鼓擂动、以及一声充满了不屈与决绝的叹息,如同潮水般,顺着秦渊那一丝神识,勐地冲入了他的脑海!
“镇……封……”
“寂……灭……不……可……逾……”
“……兵主……痕……守……”
断断续续,模糊不清,充满了时光磨损的痕迹。但这意念碎片中蕴含的那股“镇压”、“守护”、“兵戈”、“不灭”的意志,却无比清晰、无比强烈!尤其是其中一闪而过的、关于“兵主”和“痕”的碎片信息,让秦渊丹田内的道痕碎片,勐地剧烈跳动了一下!
而秦渊怀中的冥帝道种,在这股意念碎片冲入秦渊脑海的瞬间,也再次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着复杂情绪的悸动——那并非之前的指引或警告,更像是一种……面对故人遗物般的……叹息?
秦渊闷哼一声,勐地切断了神识连接,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脸色微微发白。仅仅是接触那一瞬间的意念碎片冲击,就让他本就虚弱的神魂一阵激荡,识海刺痛。
“秦渊?你怎么了?”柳依依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想要搀扶。
秦渊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他抬起头,再次看向那青铜巨碑,灰黑色的眸子里,充满了凝重与思索。
“兵主痕”……“镇封”……他咀嚼着那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。难道,这青铜巨碑,是某种“封印”的一部分?用来“镇封”此地那浩瀚寂灭之力的?而“兵主”,又是什么?与冥帝有关?还是与这片上古战场有关?
这石碑,似乎并非敌意,反而像是一座……路标?或者说,是一座“界碑”,划分了寂灭之地的“核心”与“边缘”?这十丈方圆的“净土”,就是其力量的残余影响?
就在这时,异变再生。
并非是来自青铜巨碑,而是来自秦渊的丹田深处,那三颗暗金色的道痕碎片光点。
在接触到巨碑那道意念碎片,尤其是“兵主痕”几个字后,那三颗光点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勐地荡漾起一圈圈涟漪。紧接着,一段更加破碎、更加混乱、但似乎同根同源的画面和意念,从光点深处,不受控制地涌入了秦渊的意识!
那是一片无垠的血色战场,天崩地裂,无数气息恐怖的身影在厮杀。一道笼罩在无边寂灭黑雾中的伟岸身影,手持一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长戟,与一尊通体燃烧着灼热金焰、手持青铜巨斧的顶天立地的巨人,轰然对撞!巨人咆哮,声震寰宇,巨斧挥动间,似有亿万兵刃虚影相随,那是纯粹的、极致的“兵戈”与“征伐”之道!而寂灭身影的长戟,则带着终结一切的“寂灭”真意……
画面一闪而逝,只有那燃烧金焰的巨人,以及他那柄仿佛能劈开天地的青铜巨斧,还有巨人咆哮时口中隐约吐出的古老音节,深深烙印在秦渊脑海。
那音节,与青铜巨碑上某个符文的“形”,隐隐呼应。
而巨人咆哮的意念,似乎也包含了“兵主”二字,充满了愤怒、不甘,以及……一种决绝的守护意志。
兵主……寂灭……对撞……秦渊的心,勐地一沉。难道,这青铜巨碑,与那道燃烧金焰的巨人有关?是那巨人的武器所化?还是其追随者所立?用来镇封冥帝(寂灭身影)的寂灭之力?亦或是……镇封这片战场,防止寂灭之力彻底扩散?
而冥帝道痕碎片对此产生的共鸣和画面反馈,又说明了什么?冥帝与这“兵主”,是死敌?那为何道种对巨碑的意念,又带着一丝叹息?
线索杂乱,真相扑朔迷离。
但有一点可以确定:这片葬兵冢核心,隐藏的秘密,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邃、要复杂。冥帝的陨落,上古那场大战,绝非简单的神魔争斗。
秦渊的目光,再次落在那青铜巨碑基座旁,那几抹顽强的灰绿色苔藓上。
在这绝对的死寂之中,依旧有微弱的生机,依托着巨碑残留的力量,挣扎求存。
那么,人呢?
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巨碑周围那相对“干净”的十丈区域,又看了看身后虚弱不堪的柳依依,最后,落向巨碑之后,那片更加深邃、更加黑暗、连暗红天光似乎都无法完全照亮的废墟深处。
道种之前那微弱的感应,似乎就指向那个方向。
那里,有什么在等待着?
是更深层的寂灭?是“兵主”的遗留?还是……离开此地的线索?
秦渊深吸了一口此地稍微“清新”一点的、带着铁锈和古老石碑气息的空气,体内冥渊噬灵诀缓缓运转,开始加速吸收周围虽然稀薄、但依旧存在的寂灭之气。伤势在缓慢恢复,力量在一丝丝积聚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更多的信息,也需要……一个暂时安全的落脚点。
这青铜巨碑周围十丈,或许是目前唯一的选择。
“过去,在碑下休息。”秦渊对柳依依说道,同时当先迈步,朝着那青铜巨碑走去。步伐沉稳,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巨碑的每一丝变化。
柳依依如蒙大赦,连忙跟上。越靠近巨碑,那种侵蚀生机的死寂感就越弱,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几乎停滞的灵力,有了一丝微弱的复苏迹象。她贪婪地呼吸着,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两人走到巨碑基座旁,在距离碑体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。这里,死寂之气已经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巨碑本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重古老的沧桑气息。脚下暗红色的“土地”颜色也浅了许多,甚至能摸到一些冰冷的、坚硬的碎石。
秦渊背靠着冰冷的青铜碑体坐下,能清晰感觉到碑体内蕴含的那股浩瀚、沉重、仿佛能镇压天地的力量。虽然这股力量已经沉寂、残破,但余威犹在,让他都感到一种隐隐的压迫感。他闭上眼睛,全力运转功法,恢复伤势和灵力。同时,一部分心神,则沉浸在刚才从那巨碑意念和道痕碎片中得到的破碎信息中,试图拼凑出一些有用的线索。
柳依依也靠着碑体坐下,距离秦渊约莫三步远。她看着秦渊紧闭双眼、布满暗金色纹路的侧脸,那张脸在暗红天光和青铜碑体的映衬下,显得更加冷硬、更加非人。但不知为何,在这绝境之中,这冰冷的侧影,却给了她一种奇怪的安全感。她学着秦渊的样子,也闭上眼睛,努力运转功法,虽然依旧艰难,但至少生机不再流逝,甚至能缓慢恢复一丝了。
死寂的废墟中,巨大的青铜碑下,两人一坐一倚,如同两只误入远古坟场的小虫,在无尽的毁灭与时光中,暂时找到了一处微小的避风港。
而在青铜巨碑之后,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废墟中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与周围寂灭气息格格不入的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金色光点,在秦渊全力运转冥渊噬灵诀,引动周围寂灭道韵的刹那,微微闪烁了一下,随即又隐没在永恒的黑暗里。
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某种存在,被一丝熟悉的、却又无比微弱的气息,轻轻触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