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收拾好医疗器具,示意刑天出去说。两人走到窑洞外的枣树下。
“你自己也需要休息。”林雪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,“伤口虽然不深,但疲劳会降低免疫力,容易感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刑天靠在树干上,仰头看天。晚霞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林雪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问:“你……很难过吧?”
刑天没有回答。
“我听说了,五号才十九岁。”林雪声音有些哽咽,“他娘只有这一个儿子。”
“战争就是这样。”刑天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会死很多人,很多好人。我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他们的牺牲有价值。”
“价值……”林雪苦笑,“什么价值能抵一条命?”
“胜利。”刑天转头看她,“只有胜利,只有把小鬼子彻底赶出中国,他们的牺牲才有价值。否则,就是白死。”
林雪咬着嘴唇: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我们要赢,一定要赢。”
夜色渐浓,医疗队院里点起了油灯。伤员们的呻吟声隐约传来,掺杂着卫生员轻柔的安抚。
“对了,”林雪想起什么,“你答应教我打枪的。”
刑天终于露出一丝笑容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两人来到团部后面的打靶场。所谓靶场,其实就是一片山坡,立着几个草扎的靶子。武器也只有几支老旧的汉阳造和三八大盖。
刑天挑了一支保养较好的三八大盖,检查枪膛、上油、装填子弹,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。
“首先,认识枪。”他把枪拆成几个主要部件,“这是枪机,这是撞针,这是弹仓。三八大盖精度高,射程远,但后坐力大,需要抵紧肩窝。”
林雪认真听着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来,你试试。”刑天把枪组装好,递给她,“记住三点:呼吸平稳,瞄准耐心,击发果断。”
林雪接过枪,沉甸甸的。她学着刑天的样子趴下,把枪托抵在肩窝。但姿势别扭,枪口摇晃。
刑天蹲下身,轻轻调整她的手臂:“肘部要稳,像这样。脸颊贴住枪托,但不要太用力。”
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,林雪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放松。”刑天没注意到她的反应,专注地教学,“眼睛看准星,目标,照门,三点一线。呼吸——吸气,吐气,在吐气的间隙屏住呼吸,扣扳机。”
林雪照做。枪响了,后坐力撞得她肩膀生疼,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。
“脱靶。”刑天说,“正常。第一次能打响枪就不错。再来。”
他手把手教她调整姿势,纠正每一个细节。林雪学得很认真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第十枪时,子弹终于打中了靶子边缘。
“中了!”林雪兴奋地转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那一刻,刑天看到了战争阴影下难得的光亮。他笑了:“不错。有天赋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很多人打二十枪都上不了靶。”刑天说,“不过要真正掌握,至少需要打五百发子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