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时候,顾晏辞正盯着平板屏幕。
照片还停留在那一页——苏晚扶着老人的手臂,慢慢走出巷子。她低着头在说话,嘴角有一点笑。阳光照在她肩上,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一点。
他放大画面,看到她手背上有一道浅痕,像是被什么蹭过留下的。不是新伤,颜色已经变淡了。他记得她以前也这样,洗碗时不小心划到的,第二天就不提了。
手指滑动,下一张是她蹲在地上擦水的画面。再下一张,老人坐在小凳上看她,眼神很轻,像是怕惊走什么。
他关掉图库,打开聊天记录。
保镖B发来的文字很简洁:“目标今早七点四十五分返回老街西侧巷道,停留约八分钟。协助独居老人处理漏水问题,未收取任何报酬或答谢。”
没有多余形容,只是陈述事实。
可他知道,这些事从来没人要求她做。她也不是顺路经过才帮忙。前一天她送完单就走了,今天又特意折回来。
为什么?
他想起几天前早餐摊的事。老板递出金卡时,她脸色立刻变了。不是犹豫,不是挣扎,是直接拒绝。她说的话也很清楚:“我不需要这个,请拿回去。”
不是“我不能要”,也不是“以后再说”。
是“不需要”。
他当时没懂。现在看着照片,还是没懂。
门被敲了两下,助理走进来。
“顾总,东区项目合同签完了,您要现在过目吗?”
他摇头,“放桌上就行。”
助理没走,站了一会儿,轻声问:“还在看苏小姐的事?”
顾晏辞抬头,“你看过那些照片了?”
“刚才传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。”
“你觉得她为什么这么做?明明生活不容易,却一次次推开送上门的东西。”
助理没马上回答。他走到沙发边坐下,说:“也许……她不想被人用钱定义。她帮人不是为了回报,也不希望别人觉得她是缺什么才接受帮助。”
顾晏辞手指一顿。
“你是说,她拒绝的不是金卡,而是那种关系?”
“可能是。”助理点头,“她对您的态度一直很稳。从雨夜把她家让给您住开始,就没变过。那时候您失忆,她照顾您,是因为您需要人帮。后来您恢复身份,想补偿她,她反而躲开了。她可能更在意的是真心,而不是价格。”
房间一下子安静。
顾晏辞靠向椅背,闭上眼。
他想起自己醒来那天,在那个十五平米的小屋里。灯是暖黄色的,锅里煮着面,她站在灶台前搅动筷子。他说他不记得自己是谁,她也没害怕,只是说:“那你先叫阿辞吧。”
那一晚他发烧,她守在床边,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。他迷糊中抓住她的手腕,她也没甩开,只轻轻说:“睡吧,我在。”
那时候他以为一切都会过去,等记忆回来就好。
可当他真的记起所有事,第一反应却是让人准备支票。
他甚至没问她过得好不好。
睁开眼,喉咙有点紧。
“我错了。”他说。
助理没接话。
“我一直觉得,只要我把东西补上,就能抵消那段日子对她造成的麻烦。书、早餐费、金卡……我以为这些都是弥补。但我忘了,她根本没把我当麻烦。”
他停顿一下,“她收留我是因为那时我需要一个地方,不是因为我有钱有地位。她帮我学会用洗衣机,教我分清盐和糖,是因为我想学,不是因为我要报答她。”
“所以现在呢?”助理问。
“从今天起,停止所有物质上的安排。”他说,“不要再替她付任何费用,也不要让人去修她屋里的东西。”
“那我们还继续观察吗?”
“可以观察,但目的要改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