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镖B的通话记录传到助理手上时,已经是傍晚六点四十三分。
我正坐在办公室翻一份并购案的资料,手指在纸页边缘划过,心却不在上面。手机屏幕朝下扣着,但我知道,只要它一震,我就知道是关于她的消息。
助理敲门进来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。
“顾总,出事了。”
我没有抬头,只问:“她发现了?”
“嗯。保镖B被当面质问,没能圆过去。”
我放下笔,钢笔尖在合同上留下一个黑点。我没管它。
“她说了什么?”
助理把录音转成文字递过来。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句话——
“告诉他,如果真想帮我,就别用这种方式。让他亲自来问我一声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手指慢慢滑过袖口。那里有一颗纽扣,是她那天帮我缝上的。她说我原来的扣子快掉了,顺手拿针线缝了新的。动作很轻,没说话,像怕惊到我。那时我刚失忆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她靠近的时候,屋里好像亮了一些。
现在这颗扣子还在,我也一直没换这件衬衫。
“您要见她吗?”助理站在旁边问。
我没有回答,走到窗前。天已经黑了,楼下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。我住的顶层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,可我脑子里全是她骑电动车穿过小巷的样子。风吹起她的外套,她低头看导航,手指冻得发红。
我让人给她配了新车,装了防寒把手套,还偷偷在保温箱里加了加热层。但她还是照常上班,穿那件旧外套,走一样的路。
我以为我在保护她。
可原来她只是在忍。
“她每天摸座垫右边。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助理点头,“保镖记录显示,这个动作持续了五天,每次不超过三秒。但他发现,昨天她多停了两秒。”
我闭上眼。
她不是没察觉。她是知道了有人在看她,还在继续做那个动作。她在等,在试探,在给自己找答案。
而我派去的人,成了她眼里的监视者。
“我不是想让她觉得被控制。”我声音哑了,“我只是……想知道她有没有吃饭,有没有按时休息,有没有因为那条项链被人盯上。她不报警,我不敢逼,只能这样看着。”
助理沉默了一会说:“可您这样看,和查账、调数据不一样。她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项目进度表。”
我靠在窗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。
我想起她发烧那晚。我不会煮粥,把米烧糊了,她醒来第一句不是抱怨,而是笑出声。她说没关系,又重新教我一次。水要多少,火开多大,煮多久。她说话的时候靠在床头,头发乱糟糟的,脸有点红,眼睛却亮。
那时候我觉得,原来照顾一个人,也可以这么简单。
可现在呢?
我查她走过的每一条路,记她见过的每一个人,连她摸座垫的时间都要统计。我把关心变成了任务清单,把想念变成了监控报告。
我算什么?
“要不安排一次见面?”助理说,“正式一点,您亲自解释。”
“她会拒绝。”
“不一定。她要是真不想见您,就不会让保镖带话。”
我转身看他。
“你觉得她还留了余地?”
“我觉得她一直在等。”他说,“等您不再是顾总,而是那天晚上叫她姐姐的那个阿辞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阿辞。
那个连盐和糖都分不清,喝凉牛奶都要她热一遍的男人。他会因为她一句“外面冷”就把围巾塞进她包里。他会记住她喜欢番茄炒蛋,哪怕自己以前从不吃这道菜。
那个人不是装的。
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装。
可我现在做什么,她都会怀疑是不是有目的。送东西是收买,派人是监视,连查项链来源,在她眼里也可能是一场布局。
“我怕我一开口,她就转身走了。”我说,“上次在清晨,她站在我面前,手里拿着支票,脸色白得像纸。我没拉住她,也没追出去。我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电梯口。”
“这次我不想再让她走。”
“但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找她。”
助理没有再说什么,轻轻退出了办公室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我坐回椅子,打开电脑,调出她最近七天的行程表。页面自动刷新,显示她今天最后一单结束于七点十二分,地点是城东一家便利店。之后轨迹消失,应该是关了定位。
我盯着那个终点不动。
手指移到鼠标上,点开内部通讯系统,输入助理的名字,准备下令调取附近监控。
光标停在发送键上,我没按下去。
过了几分钟,我关掉窗口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