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鸿骑着辆二八大杠,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份《关于恢复研究生招生方案》,纸角被风掀起。
路过电器厂时,正撞见王工程师追着个小伙子骂:“你这图纸画的什么玩意儿,当初让你多学点理论,你非说实践出真知,现在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!”
小伙子耷拉着脑袋,手里的丁字尺都快攥断:“师傅,我这不是没上过大学嘛……要是上过大学,保证可以做好”
刘光鸿捏着车闸停下,车铃“叮铃”响了声,“没上过大学就不能学习,下个月研究生考试就报名,你要是真有本事,去考个机械工程的研究生,让王师傅也长长脸,我给你推荐。”
小伙子眼睛一亮,像被点燃的煤油灯:“刘部长,我……我也能考,我才高中毕业。”
王工程师哼声,嘴角却偷偷咧开个缝,“你要是真能考上,我把我那本《机械设计大典》送你,小子还不去谢谢刘部长!”
教部的会议室里,刘光鸿刚把“恢复研究生考试”的方案念完,就被北大物理机械系的一位老教授打断。
老教授推推厚厚的眼镜,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,“光鸿同志,研究生教育可不是闹着玩的,现在搞统招统考,要是招些只会背书本的,还不如去工厂里挑个能拧螺丝的!”
刘光鸿从包里掏出两份试卷样本,“所以要区分‘学术型’和‘实践型’,比如理工科学术型侧重理论研究,考的是量子力学、高等数学;实践型侧重应用,考的是机床操作等动手操作。”
旁边的农学院教授摸着胡子,“这个好,我那试验田缺个会嫁接果树的,去年招的大学生,理论一套套的,结果连剪枝刀都不会用,要是能招个实践型,我可省老鼻子事。”
有人犯了难,“可师资咋办,学术型的还好说,大学里有教授;实践型的,总不能让有专门工作的人去给研究生上课吧?”
刘光鸿指着方案里的“双导师制”,“咋不能,学术型配高校教授,实践型配企业老师联合指导,就像电器厂的张工程师,他改良的打印机喷头,让他带研究生,不比只会啃书本的强?”
窗外的柳枝被风吹得摇摆,教育部长敲敲桌子:“我看行,就按这个方案来,先在十所重点大学试点,学术型招50,实践型招30,明年再铺开。
你们要真能选出‘坐得住冷板凳’和‘拿得起工具箱’的两类人才,宁缺毋滥,毕竟这可是代表最高学历。”
研究生报名点设在北大的未名湖畔,排着长长的队伍,刘光鸿来巡查时,看见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,正蹲在地上啃馒头,身边堆着半人高的书,挤在一起,像个小型图书馆。
“大叔,您这是……”刘光鸿递过去瓶热水。
中年人接过水瓶,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,“报考哲学系的学术型研究生,我下乡时带本《矛盾论》,翻得页都掉,就想弄明白里面的道理,因此想找人学学。”
队伍前头,穿工装的小伙子小王正填报名表,钢笔水溅手背上,他也顾不上擦,“同志,实践型研究生真能去现在工钱电器厂实习,还有兼职工资?”
工作人员笑着说,“不光能实习,表现好还能留厂呢,听说有工程师亲自带,多少人抢着去,我们刘光鸿副部长有时候也会去指导。”
小伙子看见偶像刘光鸿,连忙低头在“报考专业”一栏写下“机械工程实践型研究生”,字写得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执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