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白冰领着李怀昌进了屋。
后者换了拖鞋,手里提着果篮,脸上堆满笑容:
“白书记,上门做客带点水果是基本礼节,跟公务无关。”
“咱们公检法系统的人,里外规矩都懂。再说认识这么多年,我是什么人您最清楚——这篮水果您收下,就当是我第一次登门的见面礼。”
“我保证,下不为例。”
白华辰先是一愣,随即拍腿大笑:
“好!老李,咱们认识这些年,你还真是头一回来我家。这份礼,我破例收了。”
他说着忽然转向徐浪,脸色一沉:“小浪,倒是你上次送的那份‘礼’,可不轻啊。”
徐浪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白冰忙使眼色,顺着她的目光,徐浪看见电视机旁摆着一艘精致的帆船模型,船身上“一帆风顺”四个鎏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他顿时会意,装出一副懵懂模样:
“白叔,那是会所送给客人的纪念品,我真不清楚值多少钱。”
“当时财哥说什么我就信什么……怎么,那东西很贵吗?”
看他这副“天真无辜”的表情,白华辰又好气又好笑。
当初听说这模型价值六位数时,他差点惊出一身冷汗。
好在有朋友开解:女婿孝敬岳父岳母,天经地义。
加上连汪国江都亲自打电话宽慰,白华辰这才释怀,索性大大方方摆出来——既然众人都知道了,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,不如坦荡些,问心无愧。
“好了好了,先吃饭。”
王莉笑着起身,亲热地拉过徐浪,“小浪,阿姨给你盛碗鸡汤,熬了一下午呢。”
徐浪自然顺着台阶下。
他知道白华辰并非真恼,不过是做做样子、发发牢骚罢了。
这位岳父对他这个女婿,心里其实满意得很——年纪轻轻白手起家,有钱有势却不狂妄,为人处世谦和有度,这样的年轻人,打着灯笼都难找。
“白书记,您真是好福气啊。”
等徐浪和白冰跟着王莉进了厨房,李怀昌才压低声音笑道。
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,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白华辰摆摆手,语气却透着欣慰:
“老李,不瞒你说,我也想通了。刚才就是给小浪提个醒,别太大手大脚。”
“真要生气,我哪会收他那两套房子?算下来,没个一百万可下不来。”
“所以说您有福气嘛。”李怀昌半开玩笑,“我要是也有个冰冰这样漂亮懂事的闺女,肯定也得撮合她跟小浪。”
“那可不成!”白华辰瞪眼,随即失笑,“这不是明摆着跟我闺女抢人吗?”
“玩笑,玩笑!”李怀昌连忙拱手,“我自罚三杯赔罪!”
“三杯哪够?今晚不醉不归!”
“好!”
话虽如此,真坐到饭桌前,白华辰和李怀昌却都极有分寸。
几杯酒下肚,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,两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节奏。
席间王莉,一会儿给徐浪夹菜,一会儿劝白冰多喝汤。
三个男人话不多,但眼神交流间自有默契——这顿家宴,吃得少,想得多。
饭后,王莉故意把白冰留在厨房帮忙洗碗。
母女俩心照不宣:男人们要谈的事,女人不宜在场。
客厅里,徐浪主动给白华辰和李怀昌斟茶。
在这里他辈分最小,纵然在外头如何风光,该有的礼数半分不少。
“小浪,”白华辰抿了口茶,缓缓开口,“我听到些风声,说江陵市委书记这个位置……现在烫手得很。连北方都有人想插手。”
李怀昌闻言神色一凛,身子微微前倾。
他和白华辰都是从江陵出来的,对故地自然关心。
但更重要的,是这个位置背后牵扯的利害——谁能坐上去,直接影响徐浪在江陵的布局。
清岩会所、ETL集团、王家村、华鑫地产……徐浪的根基大半在江陵。
市委书记的人选,往小了说影响生意,往大了说可能动摇根本。
徐浪放下茶杯,苦笑:
“白叔消息灵通。我外公也提过这事,头疼得很。本来一个周庆明就够麻烦了,现在又冒出这么多不知底细的人……江陵这潭水,越来越浑了。”
白华辰和李怀昌对视一眼,心中了然。
省办公厅主任赵国瑛四处活动,在圈子里已不是秘密。
“陈老爷子那边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李怀昌试探道。
“外公没说具体方案。”徐浪摇头,“但我相信他老人家自有计较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周庆明横插一脚是意外,但北方那些人……倒在意料之中。”
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——天海党与燕京党的角力,已蔓延到江陵。
白华辰皱眉:“依你看,赵主任有几成把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