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,判断不可谓不准确。鬼蟾宫能在万古青渊里这遗弃之地北部占据一席之地,其门下修士的战斗素养绝非庸手。
但他们的对手,是石狩。
就在三人形成防御阵型的瞬间,石狩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,只有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一棵鬼爪树的阴影中骤然窜出,速度快得仿佛撕裂了空间。
那不是单纯的直线突进,而是蕴含着某种韵律的折线运行,这是万化兵诀根基中的蛇行步,专门用于在复杂环境中快速接近目标,同时规避可能的远程攻击。
三人瞳孔骤缩。他们看见了石狩,但身体却跟不上眼睛。那灰黑色的影子在他们眼中分裂成三道,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袭来。
是幻影?不,三道影子都有实质的杀气!
“散开!”为首的嘶吼一声道,同时将短矛狠狠掷向中间那道影子。
他的判断是对的,中间那道才是真身。但他的动作太慢了。
石狩的骨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刀身上的死气在这一刻完全内敛,刀刃变得漆黑如墨,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。这是万化兵诀中的敛锋式,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,不露锋芒,只待爆发。
骨刀与短矛接触的瞬间,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,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声。那柄淬毒的骨刺短矛从矛尖开始,如同被无形之力侵蚀,寸寸碎裂,化为飞灰。而骨刀的刀势丝毫未减,继续向前。
为首的修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,他想要后退,想要闪避,但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。不是被什么力量束缚,而是石狩那经过混沌战体淬炼后暴涨的速度,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。
刀光一闪而逝。
这位修士的头颅高高飞起,暗紫色的血液从颈腔喷涌而出,在空中形成一道短暂的血虹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中的惊恐尚未完全扩散,意识却已经陷入永恒的黑暗。
一击毙命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就在石狩斩杀为首对手的同时,千面出手了。
她没有直接攻击,而是站在结界边缘,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迷离的幻印。迷神混沌引全力发动,无形的精神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,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,精准地笼罩了另外两名。
左侧修士正要掷出短矛支援同伴,忽然感觉眼前一花。他看见石狩的身影在斩杀队长后,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迟滞,露出了右侧肋下的破绽。这是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,如果能抓住,或许能为队长报仇,甚至反杀这个可怕的敌人。
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攻击方向,短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直刺石狩的右肋。
但他刺中的,只有空气。
石狩的身影在那瞬间如同鬼魅般向左平移了三尺,恰好避开了短矛的轨迹。那不是石狩自己动的,而是千面制造的幻象,她在两名修士的感知中,微妙地用灵力构筑了一份扭曲了的位置感,让他们对距离和方位的判断出现了致命误差。
右侧修士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:他看见左侧同伴的短矛即将命中敌人,于是立刻配合,从另一侧包抄,试图封死石狩的退路。但他迈出的第一步,就踩在了一滩看似平坦、实则早已被骨蚀用微弱土系法术松动的腐叶上。
脚下一滑,身体失衡。
对普通修士来说,这种程度的失衡或许只需要半息就能调整过来。但在生死搏杀中,半息足够决定生死。
石狩没有错过这个机会。
他的身影在避过左侧短矛后,没有丝毫停顿,骨刀顺势回旋,刀身上的死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,化作三道狰狞的鬼首虚影,发出无声的咆哮,朝着右侧失衡的妖修噬咬而去。
万化兵诀——“鬼啸三连斩”。
这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,每一道鬼首都蕴含着精纯的死气与混乱的意志冲击,能同时伤害肉身与神魂。
右侧修士脸色惨白,他勉强稳住身形,将短矛横在胸前试图格挡。但他仓促间调动的妖力,在石狩那经过混沌之力淬炼过的死气面前,脆弱得如同纸糊。
第一道鬼首撞碎短矛。
第二道鬼首撕裂皮甲,在他胸前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毒血喷溅。
第三道鬼首直接贯入他的眉心。
只见他的身体剧烈颤抖,暗黄色的瞳孔迅速失去焦距,眼中的光芒如风中残烛般熄灭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喷出一口混杂着破碎内脏的黑血,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再无声息。
至此,三名修士已去其二。
最后剩下的左侧的一位,此刻才终于从千面的精神干扰中挣脱出来。他看见的是队长身首分离、同伴胸穿颅碎的惨状,而那个灰黑色的死神,正缓缓转身,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,正冷冷地看着他。
恐惧如冰水般浸透骨髓。
“逃!”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。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,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死亡空地。
但他忘了,这里早已被骨蚀布下了隔绝结界。
就在他即将冲出空地的瞬间,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显现,但已经收势不及,整个人狠狠撞在结界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结界表面泛起一圈圈灰色的涟漪,将冲击力完全吸收,却没有破裂。
只见一坨身影被弹回空地,狼狈地翻滚了几圈才停下。他抬头,看见那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正站在结界边缘,枯木手杖点地,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不是幽骸营……”妖修嘶声道,声音因恐惧而扭曲,“你们是谁……为什么要杀我们……?”
石狩没有回答。他提着还在滴血的骨刀,一步一步走了过来。脚步声很轻,但传进他耳中的,却如同死神的丧钟。
“等等。”项易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石狩停下脚步。
项易从空地中央走来,他的目光落在这位修士腰间的储物袋上,又扫过脸上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:“鬼蟾宫这次来了多少人?目标是什么?带队的是谁?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说得详细,我给你一个痛快。隐瞒或撒谎,你会后悔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任何威胁的语调,却让对方浑身汗毛倒竖。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,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年轻的修士,才是最可怕的那个。
修士的心在剧烈开合,他在权衡。出卖宗门情报是死罪,但不说现在就会死,而且可能会死得很惨。他看了一眼队长和同伴的尸体,又看了一眼石狩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骨刀,最后看向项易那双深不见底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