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罗等人重新出现在陨星谷东北角的屏障外,身后是同样脱困的一百五十名精锐,虽然个个带伤,魂火萎靡,但至少还活着。
而高空,龙骑将也感受到了君王印的气息。
他座下骸骨巨龙停止了对秽魔的攻击,赤金色魂火转向摩罗方向,流露出明显的忌惮,不是忌惮摩罗,而是忌惮那枚君王印投影。
君王印,是骸骨君王亲自炼制的本命禁器之一。虽只是投影,但也蕴含着君王的一缕本源意志,以及……一次全力一击的威能。
那是君王赐予麾下大将的保命底牌,也是最后的催命符。
使用君王印投影,只有两种结果:要么完成任务,将功赎罪;要么任务失败,被印中意志反噬,魂飞魄散。
“摩罗。”龙骑将冰冷的声音传来,“你可知动用君王印的后果。”
摩罗抬头,淡金色魂火已变成诡异的暗金色,那是献祭阵法开始反噬的征兆:“我自然知晓。若不能夺取陨星谷之物,我愿受印罚。”
“很好。”龙骑将不再多言,骨锯剑重新指向下方紫雾,“那便先清掉这些秽物。君王印投影的全力一击,足够净化这片污染。”
“但只能一击。”摩罗沉声道,“一击之后,投影消散。届时还需龙骑将部众……”
“本将自会出手。”龙骑将打断他,“但那是之后的事。现在,动手。”
摩罗不再犹豫,双手结印,体内魂火本源疯狂燃烧,尽数注入半空那枚君王印投影。
印身开始由虚转实。
起初只是模糊的骨白色轮廓,随着能量注入,逐渐凝实、清晰。那是一枚三寸见方的小印,印纽雕刻成九条骨龙缠绕的形态,印底刻着四个古篆大字:
“骸骨圣谕”。
四字亮起的瞬间,天地变色。
不是夸张的形容,而是真正的、物理意义上的变色。
以君王印为中心,方圆十里内的天空,瞬间从黑夜变成了惨白色。不是云层遮蔽的那种白,而是如同浸泡在骨灰中的、死寂的、毫无生机的白。地面草木迅速枯萎、风化,连岩石都开始失去色彩,变成惨白的骨质质感。
空气凝固了。
不是风停的那种凝固,而是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冻结,变成了某种粘稠的、沉重的胶质。还在紫雾中挣扎厮杀的腐骨教、鬼蟾宫修士,动作骤然迟缓了十倍,如同陷入琥珀的虫豸。
就连那些秽魔的影子、触须,也出现了明显的凝滞。
君王圣域,这是真意境大能意志降临后,对现实法则的强行扭曲与覆盖。在此域内,君王便是至高法则,其余一切力量皆被压制。
“净。”
摩罗吐出一字。
君王印缓缓下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毁天灭地的光焰,只有一股纯粹的、极致的净化意志,如同无形的浪潮般扩散开来。
浪潮所过之处,紫雾如冰雪消融。
不是被驱散,不是被抵消,而是被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彻底分解、重组、净化。那些扭曲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,身躯迅速淡化、透明,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。生满眼睛的触须寸寸断裂,断裂处没有血液,只有不断逸散的暗紫色光点。
就连那道十丈长的空间裂隙,也在净化浪潮的冲击下剧烈震颤,边缘开始收缩、愈合。
一击之威,恐怖如斯。
但这一击,也耗尽了君王印投影的全部能量。印身在完成净化的瞬间崩解,化作无数骨白色光点消散在空中。而作为献祭者的九名亲卫和骨炼,眼眶中魂火同时熄灭,身躯化作飞灰。
摩罗闷哼一声,七窍中渗出的不再是墨绿色液体,而是淡金色的魂火本源,那是他根基受损的征兆。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,抬头看向龙骑将。
“该你了。”
龙骑将没有回答,只是举起了骨锯剑。
但这一次,剑锋对准的不是秽魔,也不是陨星谷,而是……天空中那三道星光身影。
“观星者。”龙骑将声音冰冷,“此地理应归君王所有。尔等越界了。”
玉衡星律者缓缓低头,星光般的眼眸中数据流依旧平稳:“万古青渊属无主争议之地,任何势力皆有权探索。骸骨君王若想独占,需经七位星尊审议通过。”
“你们算什么东西。”龙骑将嗤笑,“青渊自古以来便是死灵之地,君王统御此处三百年,从未听说过什么议会。”
“那现在你听说了。”开阳星律者手中星盘停止旋转,“另外,提醒一句,你刚才动用君王印投影净化秽魔,虽解一时之危,却也进一步刺激了地底封印。依我观测,外道裂隙的扩张速度提升了三成,最多半个时辰便会彻底失控。”
摇光星律者补充:“届时涌出的将不再是低阶秽魔投影,而是有实体的孽物。那些东西,君王印投影净化不掉,你的骨锯剑也砍不死。”
龙骑将赤金色魂火一凝。
他确实感觉到,地底深处那股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在不断增强。就像是被强行压制的弹簧,压得越狠,反弹时就越狂暴。
“你们有办法?”他沉声问,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“有。”玉衡星律者点头,“但需要时间布置净世星炎大阵,且需此地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灵暂时撤离,以免被星炎误伤。”
“撤离。”摩罗冷笑,“撤到哪里。谷内的人会放我们走吗?”
“不会。”项易的声音,忽然从观星台方向传来。
众人转头看去。
只见项易不知何时已从地底返回,正站在观星台边缘。他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混沌光晕,光晕中混杂着暗金色血丝与点点星屑,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莫测。
在他身后,石狩、金煞、幽姬、残影等人严阵以待。骨蚀与焕婕维持着阵法,千面带着阿九等非战斗人员退入星陨阁深处,但阁顶三件星宝,北辰镇岳印、南斗延生灯、西曜焚天镜已完全解封,悬浮在半空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“陨星谷是我的地盘。”项易缓缓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秽魔也好,观星者也好,你们这些不请自来的恶客也好,想打想走,都得先问过我。”
玉衡星律者眼中星光流转:“变数项易,你的存在已严重干扰星轨运行。此刻接受星印植入,我可做主保你性命,甚至允许你继续占据陨星谷,但需在观星者监督之下。”
“监督。”项易重复这个词,忽然笑了,“像养在笼子里的鸟,每天被记录飞行轨迹,研究羽毛颜色,偶尔拔几根毛做实验。这样的活着,不如死了痛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