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月,太平山顶的清晨带着薄雾。
秦颂歌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,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,隆起的腹部像小山丘般隆起。
她左手扶着腰,右手熟练地滑动着平板电脑的屏幕——这是她怀孕五个月来的新常态。
医生嘱咐多休息,于是这位曾经掌管百亿慈善基金的女强人,意外地变成了“网瘾孕妇”。
“太太,燕窝炖好了。”保姆轻声说。
“放着吧。”秦颂歌头也不抬,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微博页面。
肖镇推门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。他刚结束与美国投资人的早餐会议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脸上带着些许疲惫。但看到妻子的侧影时,那些疲惫都化成了温柔。
“又在刷什么?”他走过去,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。
“刷到一个特别好玩的事。”秦颂歌眼睛亮晶晶地抬头,“你快来看。”
肖镇脱下西装,松了领带,在她身旁的矮凳上坐下。秦颂歌把平板递到他面前,屏幕上是一条转发过万的微博:
@京城小王V:
今天提了新车,布加迪Chiron,全球限量500台。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觉得这抹蓝色挺衬今天的天空。“图片”“图片”
配图是九宫格:不同角度的蓝色超跑,背景显然是北京银泰中心地下车库,最后一格是方向盘特写,手腕上露出一块理查德米勒腕表。
“卧槽,王公子又换车了!”
“这车得三千万往上吧?”
“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……”
但被顶到最热的评论,来自一个认证为“国民汽车集团特种装备公司总裁”的账号:
@文粤笙V:
“那我呢?”
配图是一张极其朴素的照片:一辆迷彩涂装的六轮月球车,背景是巨大的火箭装配厂房。
车身上印着“大禹深空探月工程专用”的字样。没有滤镜,没有角度,就是随手一拍的工作照。
这条评论下的回复更加精彩:
“哈哈哈哈哈哈文总这是降维打击!”
“王公子:我开三千万的车。文总:我造三十亿的车。”
“一个是玩具,一个是国之重器,高下立判。”
“文总:你那个车能上月球吗?”
“笑死,王公子删博了!”
肖镇看着看着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粤笙这小子……”他摇头,“这么高调不像他的风格。”
“我觉得挺解气的。”秦颂歌眼睛弯成月牙,“你是没看到前几天,这位王公子还在微博上晒私人飞机,配文‘也就飞着玩玩’。
底下有网友提到咱们的航天成就,他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‘那是国家的事,咱们老百姓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’——你说气人不气人?”
肖镇接过平板,往下翻了翻。果然,那条晒私人飞机的微博已经被网友挖坟,评论区全是“文总快来”“@文粤笙V 这里有人需要教育”。
“大表哥知道吗?”他问。
“应该知道吧。”秦颂歌喝了口燕窝,“我听小童说,她哥最近压力大得很。国民汽车的传统燃油车业务受新能源冲击,特种装备那边又需要大量研发投入。可能是借这个机会,给公司品牌造造势。”
肖镇若有所思。文粤笙这看似随意的“凡尔赛”,背后很可能有完整的公关策略——用航天硬核实力碾压浮华炫富,既提升了国民汽车的品牌形象,又间接宣传了国家航天成就。
“这小子长大了。”他感慨,“知道怎么用最小的成本,获得最大的传播效应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秦颂歌滑动屏幕,“你看,已经有媒体出了深度报道,把国民汽车参与探月工程的历史都扒出来了。从‘广寒一号’的运输保障车,到现在的第三代月球车,标题叫《从地球到月球:一家民营企业的太空征程》。”
肖镇仔细看了那篇报道。文笔不错,数据详实,连国民汽车每年将利润的15%投入航天相关研发这种内部数据都挖到了。显然是有人“喂料”。
“不过啊,”秦颂歌突然想到什么,笑得肩膀发抖,“最逗的是后续。王公子不是删博了嘛,结果他爸——就是那个房地产大王——亲自打电话给文明表哥道歉,说小孩子不懂事,请文总多包涵。”
“大表哥怎么说?”
“文明表哥说:‘年轻人比车比房很正常,但要比就比谁为国家做的贡献大。
让你儿子有空来我这儿看看,月球车生产车间缺个拧螺丝的,包教包会。’”
肖镇终于放声大笑。这确实像大表哥的风格——直来直去,不容置疑。
笑够了,他握住妻子的手:“你这几天就光刷这些了?”
“才不是呢。”秦颂歌掰着手指数,“我还追了《甄嬛传》——七十六集全看完了。追了《中国好声音》,给梁博投了票。玩了《植物大战僵尸》,通关三次。哦对了,我还注册了个小号,在知乎上回答‘有一个航天总师老公是什么体验’,点赞破万了。”
肖镇挑眉:“你都写了什么?”
“写你半夜三点还在算方程,写你分不清孩子的班主任是谁,写你把结婚纪念日记成火箭发射窗口期……”秦颂歌狡黠一笑,“但最重要的是,写你每次出差回来,不管多晚,都会先到孩子房间亲亲他们,再轻手轻脚上床抱着我睡觉。”
肖镇心头一暖:“那些网友怎么说?”
“有人说羡慕,有人说我编故事,还有人@了官方账号问是不是真的。”秦颂歌靠在他肩上,“但我没回应。这是咱们的私事,没必要向全世界证明。”
窗外,阳光穿透薄雾,维多利亚港渐渐清晰起来。远处有渡轮的汽笛声,悠长而安宁。
肖镇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:“颂歌,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“嗯?”
“御韩下个月来上海,在复旦附中读高一。”
秦颂歌身体微微一僵。她知道这个名字——李御韩,肖镇和韩国三星家族李富真所生的儿子,今年十三岁。这段往事发生在肖镇和她结婚之前,是双方家族为了某种利益联姻的产物,感情基础有,不过因为涉外原因,肖镇和李富真没有走到一起,日本那两个女人同样是这个原因。
后来事实如此也就这样了,李御韩一直跟随母亲在首尔生活。
“十三岁……读高一?”她很快调整好情绪,关注点放在了孩子的年龄上。
“跳了两级。”肖镇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孩子遗传了他母亲那边的商业头脑,也继承了我这边的……嗯,对数字和空间的敏感。
在韩国已经自学完了高中课程,参加国际奥数拿了金牌。李富真觉得首尔的教育环境限制了他,想让他来中国。”
秦颂歌坐直身体,认真看着丈夫:“你同意了?”
“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。”肖镇握住她的手,“如果你觉得不方便,我可以——”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”秦颂歌打断他,“那是你的儿子,也是亦禹亦歌的哥哥。血缘这东西,割不断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柔和下来:“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一天。那孩子总会长大的,总会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。现在他主动要来,是好事。”
肖镇看着妻子,眼眶有些发热。他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——现任妻子要接受丈夫和前妻的孩子进入自己的生活圈,需要多大的心胸和气度。
“颂歌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秦颂歌重新靠回他肩上,“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他来了,就不要住校了,就住五角场11号那房子吧,李富真来看房子也可以住11号。”她摸摸肚子,“而且我快生了,没精力照顾一个青春期男孩。”
“当然,都听你的。”肖镇松了口气,“本来李富真在上海给他买了套公寓,离学校很近。保姆、司机都安排好了。他只是……想离我近一点。
谢谢老婆理解!”
“孩子想爸爸,天经地义。”秦颂歌想了想,“这样吧,下周末你带亦禹亦歌去趟上海,先见见那孩子。我在家准备些礼物,等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送他。”
“你一起吧?”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秦颂歌摇头,“第一次见面,你们父子需要独处空间。而且我这样子,坐飞机不方便。”
她抬头看着丈夫,眼神清澈:“镇,我知道你心里有负担。但我想告诉你—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,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。李御韩是你的儿子,我会把他当家人。但也仅仅是家人,不会多,也不会少。”
肖镇紧紧抱住妻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窗外的雾气完全散了,阳光洒满海面,波光粼粼。
………………
一周后,上海浦东国际机场。
肖镇牵着亦禹亦歌走出抵达口,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少年。
李御韩站在接机的人群中,穿着复旦附中的校服,背挺得很直。
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接近一米七的身高,眉眼像母亲李富真,精致中带着锐气;但眼神和抿唇的样子,又活脱脱是年轻时的肖镇。
“爸爸。”他走过来,用标准的中文说。
这个称呼让肖镇心头一震。虽然平时视频通话时也这样叫,但面对面听到,感觉完全不同。
“御韩。”肖镇拍拍儿子的肩,然后介绍,“这是你弟弟亦禹,妹妹亦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