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,亦歌则有些害羞地躲到爸爸身后。
“你们好。”李御韩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,“这是给你们的礼物。”
给亦禹的是一个高级天文望远镜模型,给亦歌的是一套星空投影仪。
两个孩子眼睛亮了。
去酒店的路上,李御韩坐在副驾驶,偶尔从后视镜里看父亲。肖镇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复杂的情绪——好奇,渴望,也许还有一丝埋怨。
“妈妈让我代她问好。”少年突然说。
“她还好吗?”
“老样子,忙着集团的事。”李御韩顿了顿,“她让我转告你,我在这里的所有费用她自己承担,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她总是这样。”肖镇苦笑,“但你是我的儿子,我有责任。”
车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爸爸,”李御韩转过头,“我看过你所有的论文,还有‘广寒工程’的技术资料。你提出的‘时空斜坡’理论,我试着推导了一下,在第三十七步遇到了问题——”
肖镇猛地踩下刹车,把车停在路边。他震惊地看着儿子:“你……看得懂那些方程?”
“大部分能看懂。”少年平静地说,“妈妈给我请了最好的数学和物理老师。但有些地方,老师也解释不了。”
肖镇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儿子聪明,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。
“晚上我们慢慢聊。”他重新启动车子,“现在,先带你们去吃上海菜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晚餐选在外滩的一家老字号。包间里,黄浦江的夜景尽收眼底。
亦禹亦歌很快就被这个会变魔术、会讲天文故事、还会用筷子夹起花生米的哥哥征服了。三个孩子叽叽喳喳聊着,气氛逐渐融洽。
“哥,你真的十三岁就上高一了?”亦禹崇拜地问。
“嗯。”李御韩给他夹了块红烧肉,“其实我觉得课程还是太简单。我想跳级到大学,但妈妈不同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我需要‘正常’的青春期。”少年耸耸肩,“可我觉得,跟同龄人讨论明星八卦和游戏攻略,才是浪费时间。”
肖镇听着,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——那个在清华图书馆里,觉得周围同学都太“幼稚”的穷学生。
“御韩,”他开口,“你妈妈说得对。知识可以加速学习,但人生的体验需要时间。有些东西,急不来。”
李御韩看着他:“就像你的曲率引擎?”
肖镇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我入侵了大禹投资的内网。”少年坦白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安全系统做得不错,我花了三个晚上才进去。看到了‘星槎计划’的预算申请文件。”
肖镇放下筷子,表情严肃:“那是绝密项目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没告诉任何人,也没留下痕迹。”李御韩迎上父亲的目光,“爸爸,我想参与这个项目。”
“你太小了。”
“伽罗瓦二十一岁就奠定了群论基础,爱因斯坦二十六岁提出狭义相对论。”少年寸步不让,“年龄不是问题,能力才是。”
肖镇看着儿子眼中的火焰,那火焰如此熟悉——那是探索未知的渴望,是挑战极限的勇气,是他血脉里传承的东西。
“吃完饭,我给你出三道题。”他终于说,“如果都能解出来,暑假让你来实验室实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李御韩的眼睛瞬间亮了,那里面不再有成年人的克制,终于露出了十三岁少年该有的兴奋。
饭后,肖镇带着三个孩子在外滩散步。江风吹拂,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。
李御韩走在父亲身边,突然问:“爸爸,你爱秦阿姨吗?”
肖镇停下脚步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妈妈说你很爱她。”少年看着江面,“妈妈说,你们分开不是因为有矛盾,而是因为……你不是那个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的人,也不是那个会记住她所有喜好的人。她说,你心里装着更大的世界。”
肖镇沉默。李富真说得没错,他确实不是那种细腻的伴侣。他的爱,是深夜回家时轻手轻脚的动作,是出差时每天雷打不动的报平安电话,是把所有财产都写在妻子名下的信任。
“我确实爱她。”他最终说,“也爱你们的妈妈,以另一种方式。但御韩,你要明白——有些人注定无法相伴一生,不是因为没有感情,而是因为……人生的轨道不同。”
“就像双星系统?”少年问,“互相吸引,互相环绕,但永远隔着一段距离?”
肖镇惊讶于儿子的比喻:“差不多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李御韩点点头,“我不怪你,爸爸。妈妈也不怪你。她说,你给了她最珍贵的礼物——就是我。”
父子俩并肩站着,看游船在江面划过。
“不过爸爸,”少年突然狡黠一笑,“秦阿姨知道你看她的眼神,和看妈妈的眼神不一样吗?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你看妈妈的时候,像在看一个值得尊敬的伙伴。但你看秦阿姨的时候……”李御韩想了想,“像在看家。”
肖镇心头一震。这孩子,看得太透彻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揽过儿子的肩,“回家给你出题。如果你能解出来,我就告诉你‘时空斜坡’理论第三十七步的答案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………………
深夜,肖镇把睡着的亦禹亦歌安顿好,回到客厅时,李御韩已经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草稿纸。
“题呢?”少年迫不及待。
肖镇写下三道题。一道涉及广义相对论的高阶张量运算,一道是量子场论的路径积分推导,第三道……是“星槎计划”实验数据中的真实问题,连徐济民都还没完全解开。
李御韩只看了一眼,就埋头计算起来。
肖镇坐在对面,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。灯光下,少年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,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——那是李富真的手,但握笔的姿势,却和自己一模一样。
两小时后,李御韩抬起头,递过三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。
肖镇一张张看过去。前两道完全正确,解法甚至比标准答案更简洁。第三道……
他盯着最后那道题的解答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我可能解错了。”少年有些不安,“这一步的假设——”
“你没解错。”肖镇放下纸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给出了全新的思路。这个思路……可能会让实验推进至少三个月。”
李御韩眼睛亮了:“那我暑假——”
“不用等暑假。”肖镇做出决定,“下周末开始,每个周末你来香港。实验室那边,我给你申请特殊权限。”
“谢谢爸爸!”
肖镇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有骄傲,有愧疚,也有一种奇妙的宿命感——这个他未能陪伴长大的儿子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,追上甚至超越他的脚步。
也许这就是血脉的神奇之处。
无论相隔多远,无论分离多久,有些东西,终究会传承下去。
手机震动,是秦颂歌发来的消息:“孩子们都睡了吧?御韩怎么样?”
肖镇回复:“很好。聪明得让我害怕。他说,等弟弟出生,要教他认星座。”
很快,回复来了:“那告诉他,弟弟的房间已经准备好望远镜了。”
肖镇把手机递给儿子看。李御韩看着那条信息,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。
“秦阿姨很好。”他说。
“嗯,她很好。”
窗外,上海的不夜城依然灯火通明。而在更远的香港,另一个女人正怀着新生命,安静地等待着家人归来。
这就是生活。
复杂,纠缠,充满意外。
但只要有爱,就能找到通往彼此的路。
就像星辰,看似散落无序,实则被引力牵引,终将形成壮丽的星系。
肖镇想,他这一生,何其幸运。
有仰望的星空,也有归宿的灯火。
而这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