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2月15日,上海虹桥机场。
李富真走出贵宾通道时,第一眼就看到了他。肖镇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方,没有刻意隐藏自己,也没有助理随行,就像个普通人接机一样。
她下意识地紧了紧风衣腰带——十七年的习惯,每次见他前总会有些微紧张。
“妈妈!”李御韩从肖镇身后探出头,朝她挥手。
少年已经长到父亲肩膀高了,穿着复旦附中的校服,背挺得笔直。李富真快步走过去,先仔细端详儿子,然后才抬头看向肖镇。
“路上顺利吗?”肖镇接过她的小行李箱,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。
“顺利。”李富真简短回答,目光却在肖镇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他还是老样子,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,眼神里的疲惫比上次视频通话时更明显,“你又熬夜了。”
“有点工作要处理。”肖镇轻描淡写,“走吧,车在外面。”
三人走向停车场时,李富真走在肖镇右侧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不远不近,不会显得疏远,也不会显得亲密。
这是他们十七年来形成的默契:在公开场合,他们是合作伙伴,是彼此孩子的父母,是朋友。只有独处时,才会卸下所有伪装。
上车后,李御韩主动坐进后座,把副驾驶让给母亲。肖镇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,少年朝他眨了眨眼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富真捕捉到了,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御韩在这里适应得很好。”
“他很独立。”肖镇发动车子,“学校那边评价很高,特别是数理方面。但体育还是弱项,副校长特别提醒要加强锻炼。”
“这点不像你。”李富真侧头看向窗外,“欧巴,不再参加奥运会短跑比赛了吗?”
“所以现在逼着孩子们多运动,不参加了,时间和精力不够,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。”肖镇打转向灯汇入车流,“亦禹参加了游泳队,亦歌学武术。御韩下周开始每天下午游泳一小时——这是学校要求。”
李富真没有反驳,她知道肖镇在教育孩子方面有自己的一套方法。
这些年来,虽然两人没能在一起,但在孩子的教育上却出奇地一致:给足自由,但设好底线。
车过延安高架,李富真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轮廓,轻声说:“1998年来上海,你说要带我看一栋老房子。”
“记得。”肖镇的声音也柔和下来,“那时候房子破得没法住人,你说这是浪费钱。我说,总得留点什么给以后的人。”
“现在那个人来了。”李富真看向后座的李御韩。
少年正在看手机上的文献资料,闻言抬头:“妈妈说的是五角场11号吗?爸爸给我看过老照片。”
“对,就是那里。”李富真顿了顿,“那房子里有很多故事。”
肖镇没有接话,只是轻轻踩下油门。车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,那是只有共享过漫长岁月的人才懂的沉默——无需言语,记忆会自动浮现。
………………
五角场11号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宁静安详。推开院门时,李富真停住了脚步。
院子完全变了样。她记忆里杂草丛生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角落的腊梅开得正好,空气中有淡淡的清香。老梧桐树的枝桠上绑着一架小小的秋千——显然是新装的。
“颂歌让人弄的。”肖镇解释,“她说孩子们需要玩耍的地方。”
李富真点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她知道秦颂歌是个大气的女人,这些安排与其说是炫耀,不如说是善意的接纳。但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丝……复杂的情绪。
客厅里的修缮让她眼前一亮。彩色玻璃窗被精心修复,阳光透过时在地板上投下梦幻的光斑。老旧的柚木地板打磨后重新上漆,保留了岁月痕迹,但去除了破败感。
李御韩走到照片前仔细看,“爸爸说,这张照片是这栋房子的灵魂。”
“他把灵魂传给你了。”李富真轻声说。
肖镇提着行李上楼:“御韩,带你妈妈看看房间。”
二楼朝南的房间里,书已经多到要溢出来。李富真看着儿子那个堆满草稿纸的书桌,看到墙上贴的星图,看到窗台上那架望远镜模型——那是她八年前送的生日礼物。
“你把首尔的东西都带来了?”她问。
“重要的带来了。”李御韩打开一个木盒,里面是几本旧相册、一枚褪色的校徽、还有一块老式怀表,“这是妈妈给我的,这是爸爸读大学时的校徽,这是曾外祖父的怀表。”
李富真拿起那块怀表,表盖内侧刻着小小的“五角场11号”。她记得这块表。
“你爸爸把这个给你了?”她有些惊讶。
“他说传家宝要传给值得的人。”李御韩认真地说,“我觉得我还不够格,但爸爸说,只要我继续努力,总有一天会够的。”
李富真转头看向门口的肖镇。他靠在门框上,目光柔和地看着儿子,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——那是他当年看她的眼神,充满骄傲和信任。
“御韩,”她突然说,“帮妈妈去买杯咖啡好吗?街角那家店。”
少年会意,拿起外套下楼。等脚步声远去,李富真走到肖镇面前,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距离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伸手想碰他的脸,手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只是替他整了整衣领。
“你也是。”肖镇握住她的手,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——那里有一条很淡的疤痕,是很多年前她为他挡玻璃时留下的,“工作太拼了。”
“三星现在的情况你清楚,父亲年纪大了,哥哥们斗得厉害,我不拼不行我们儿子的新罗投资集团很好,你放心。”李富真没有抽回手,反而靠近一步,“你这边呢?大禹投资接过来,压力不小吧?”
“还行。妈把路都铺好了,我主要做战略决策。”肖镇看着她,“倒是你,听说上个月又在医院待了三天?”
“老毛病,胃溃疡。”李富真轻描淡写,“已经好了。”
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是看着彼此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空气中漂浮着微尘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“有时候我在想,”李富真先开口,“如果当年我们再坚持一下,或者我放弃韩国国籍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肖镇轻轻摇头,“你的根在哪里,我的根在中国航天。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。”
“但感情是真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一直都是真的。”肖镇伸手,终于碰了碰她的脸颊,“富真,这些年谢谢你。谢谢你把御韩教得这么好,谢谢你把新罗投资经营得那么好,也谢谢你……还愿意来看我。”
李富真眼眶微红,却笑了:“说什么傻话。你是我这辈子爱过最久的人,虽然没成为夫妻,但比很多夫妻都了解彼此。”
楼下传来开门声,两人迅速分开,恢复到正常的社交距离。李御韩端着咖啡上来时,看到的是母亲在书架前翻书,父亲在检查窗户的插销——一切都那么自然。
但他注意到母亲的眼角有些红,父亲整理袖口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少年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咖啡递给母亲:“妈妈,你的美式。”
“谢谢。”李富真接过咖啡,尝了一口,“味道没变,还是那么好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同一时间,浦东张江,大夏生物科技集团总部。
文强盯着冷冻电镜屏幕上放大百万倍的图像,手指在控制台上微微颤抖。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设备运行的嗡鸣声,十几个科研人员屏住呼吸,等待着最终结果。
“文董,数据出来了。”首席科学家张明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,“微生物休眠体DNA修复酶的完整结构解析——和地球任何已知生物机制都不同。它的修复效率是人体最佳修复酶的318倍,在模拟火星辐射环境下,活性保持率87%。”
文强接过厚厚一沓数据报告,快速翻看。作为大夏生物的控股股东,他太清楚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不仅仅是学术突破,更是可能改变人类深空探索进程的战略级发现。
“专利申请情况?”
“已经在准备材料。”张明远推了推眼镜,“但我们建议分阶段申请:先申请微生物样本本身的基础专利,再申请修复酶的提取方法,最后申请基于该酶的药物开发技术。这样可以建立多层保护壁垒。”
“肖总知道了吗?”
“刚给他发了加密简报,他应该在来的路上。”
话音刚落,实验室的门被推开。肖镇快步走进来,脸上带着罕见的急切神色。文强注意到他西装外套里穿着便装,显然是刚从家里赶过来。
“数据确认了吗?”肖镇没有寒暄,直奔主题。
“三次重复实验,结果一致。”文强把报告递给他,“你看第三十七页的分子动力学模拟——这种酶的工作机制简直是艺术。”
肖镇快速翻阅报告,眉头越皱越紧,不是因为问题,而是因为这个发现太惊人了。他抬头看向文强:“二哥,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明白。”文强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我们能人工合成这种酶,或者开发出模拟其功能的药物,人类在太空中的生存时间可以延长三到五倍。
火星任务的时间窗口将大大扩展,长期空间站驻留的辐射问题将得到解决。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可能延长地球上的寿命。”肖镇接话,“这种高效的DNA修复机制,如果能应用于抗衰老、抗癌治疗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完成的句子意味着什么。这不只是一个科学发现,这是可能改写人类生命规律的钥匙。
“保密措施?”肖镇问。
“最高级别。”文强调出监控画面,“实验室二十四小时安保,数据物理隔离存储,所有研究人员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。
但肖镇,这种级别的发现,不可能永远保密。学术界会追问,竞争对手会刺探,甚至……”
“申请国家相关机构介入。”肖镇冷静地说,“所以我们要主动。准备两份报告:一份详细版给国家相关部门,申请国家重大科研项目支持,列为S级不对外公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