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1章 举世皆敌(1 / 2)

嘭嘭嘭……
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林肃埋着头,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向前狂奔,不敢有丝毫停歇。

双腿早已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每抬起一步,身上撕裂般的伤口就会传来钻心的刺痛,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,可他连皱眉的功夫都没有,只顾着往前冲。

他死死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混着毒雾里黏腻的湿气,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,模糊了视线,也冰冷了皮肤。

但他不敢停,也绝对不能停。

身后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冰冷视线始终没有消散,头顶循环播放的广播声还在刺耳作响。

整座东海市蔓延开来的滔天恨意,更是将他牢牢包裹,无处可逃。

一旦停下脚步,等待他的,就只有彻彻底底的万劫不复,连一丝翻身的可能都不会有。

狂奔的间隙,凌乱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。

那些尘封多年的画面,不受阻拦地一一浮现。

他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倾盆大雨的夜晚,冰冷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身上,混着地上的泥水浸透衣衫,冰冷刺骨,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心底翻涌到极致的恨意与不甘。

那天,他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,从戴家那场盛大的婚礼现场疯了似的冲出去。

浑身湿透,狼狈到了极点,头发黏在脸上,衣衫沾满泥污,可那双眼睛却红得吓人,里面翻涌着的,是被全世界背叛的怒火,是失去一切的癫狂。

他孤零零站在冰冷的雨夜里,仰头对着阴沉的天空,发下了最狠的毒誓。

当时,他就发誓,一定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,要让所有看不起他、肆意背叛他的人,全都付出惨痛到无法承受的代价。

也就是从那一刻起,他毅然决然选择出国,背弃了生他养他的故土,转身加入了炎国的敌对势力。

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医学天赋,他在深渊组织里忍辱负重,一步步往上攀爬,从一个不起眼的研究员,硬生生熬成了深渊的核心科学家,手握无数机密,也积攒了足够的力量。

经过这么多年的隐忍蛰伏、精心布局,他终于得偿所愿,重新回到这片他恨之入骨又心心念念的炎国。

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精湛医术,以及一系列的重磅身份,他迅速获得了统帅的绝对信任,在波谲云诡的权力博弈里步步为营,硬生生将宿敌戴老压得抬不起头。

眼看着他就要实现自己的所有野心,完成深渊交代的任务,站上权力与复仇的顶峰。

他一度以为自己胜券在握,能牢牢掌控全局,没人能打乱他的计划,更没人能阻止他的脚步。

可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败笔,竟然是看走眼了那个当初在他眼里毫不起眼的外孙。

那个骑兵后裔、流淌着陈将军后人血脉的小屁孩——陈榕。

那个看着身形瘦弱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骨子里却硬得像块生铁,生死看淡、不服就干的半大孩子。

这个孩子,从一开始就像一块又硬又硌牙的绊脚石,死死卡在他的路上,不断给他添堵,把他精心策划的所有计划搅得一团乱,一点点拆穿他伪装多年的假面具,将他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。

对方就是这样一步步,把他从高高在上、受人敬畏的核心科学家,逼到了如今这般狼狈逃窜、举世皆敌的凄惨地步。

林肃咬着牙,后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,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,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不甘,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。

就在他林肃心怨毒、疯狂逃窜的时候,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阵阵由远及近的直升机轰鸣声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
军用直升机盘旋在黑紫色的毒雾上空,机身的探照灯穿透浓雾,喇叭里的广播声紧接着接连不断地传来,声音洪亮又清晰,穿透厚重的毒雾,传遍了东海市的每一个角落,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。

“东海市的人民听着!”

“林肃是泯灭人性的疯子科学家,是制造此次毒雾灾难的罪魁祸首,是导致满城生灵涂炭的元凶!”

“此人极度危险,心性歹毒,见到他无需有任何犹豫,抓住他、杀死他,皆无罪,不会追究任何责任!”

“我们暂时无法即刻抵达现场展开全面救援,此刻,你们就是自己唯一的光,有一份光,发一份热,守护自己,守护家人!”

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,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利刃,狠狠扎进林肃的心里,将他最后的侥幸劈得粉碎。

林肃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,原本就苍白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他缓缓抬头,透过眼前翻滚不散的黑紫色毒雾,只能看到直升机模糊不清的黑影。

那黑影在天空中盘旋,就像盯着濒死猎物的秃鹫,死死锁定着他,让他无处可躲。

每一声广播,都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彻底覆灭,宣告他从云端跌入泥沼,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。

而此时,陈榕正坐车子里,缓缓踩下刹车。

身形瘦小的他,被车窗和座椅牢牢挡得严严实实,从外面的街道上,根本看不到驾驶位上有人存在。

听着头顶清晰传来的广播声,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慌不择路、狼狈狂奔的林肃身上,没有丝毫波澜。

他的小脸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很好!举世皆敌了是吧。”

陈榕轻声呢喃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,可语气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,让人不寒而栗。

“我偏不直接给你个痛快。”

“直接杀了你,都便宜你这个恶贯满盈的混蛋了。”

“我就要看着你,这个自诩聪明绝顶、算无遗策的科学家,在满城的追杀、无尽的恐惧里,一点点崩溃,一点点绝望,亲手尝尝你带给别人的那些痛苦,到底是什么滋味。”

陈榕懒懒地靠在椅背上,双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肃仓皇逃窜的背影,没有丝毫要追上去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