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街道原先人满为患,如今因为毒雾肆虐,人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,反倒变得无比空旷,死寂得可怕。
只剩下林肃孤独又狼狈的奔跑身影,在满是黑血和冰冷尸体的路面上不断穿梭,显得格外凄凉。
林肃强忍着浑身传来的剧痛,继续往前跑,肺叶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火炭,烧得他喉咙发疼,浑身忍不住发抖,脚步也越来越虚浮。
听着头顶一遍遍循环播放的通缉广播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幸存者们愤怒的呼喊声,他再也忍不住,厉声咒骂起来,声音嘶哑又疯狂。
“龙老!是你逼我的!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!”
他双目赤红,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,几乎要溢出来。
可他不敢回头,也根本没有勇气回头,去直面那个孩子冰冷又带着玩味的目光,那目光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。
因为,他知道,他那个外孙要追过来了,对方还想慢慢地折磨他,不想立刻杀死他。
即便到了这般境地,林肃心里还存着一丝微不足道的侥幸,还在自我安慰。
他想着,要是没有这份全民通缉,凭他的智慧和手里的手段,就算身陷绝境,也总能找到机会逃出去。
深渊培养他这么多年,不会彻底放弃他,一定会派人前来接应他离开。
可现在,一切都完了。
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全民公敌,满城的人都想杀他而后快,哪怕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幸存者,都能对他痛下杀手,不会有丝毫留情。
他所有的退路,都被彻底堵死,堵得严严实实。
所以,他只能拼尽全力地逃跑,只要达到世纪大岛,他就有一线生机……
“郊外不远了,最多五分钟,只要抵达郊外,就能活下去!”
林肃咬着牙,在心底疯狂给自己打气,强迫自己不要放弃,不要被恐惧击溃。
他用力甩了甩头,努力驱散脑海里不断蔓延的恐惧和杂乱的杂念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再次迈开沉重的双腿,向前狂奔。
脚步越来越沉重,双腿早已酸软无力,全靠心底那股不甘的执念在苦苦支撑,每跑一步,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,始终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,从未移开。
就在他快要力竭,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时候,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路边的角落。
那里蹲着一家三口,在这死寂一片、毫无生气的街道上,显得格外突兀。
男人蹲在地上,双手颤抖着拆开一支淡绿色的药剂,声音里满是狂喜和哽咽,语气激动得都在发抖。
“老婆,孩子,我们有救了!我们真的有救了!”
“刚才有人抢了黑心老板囤着不卖的救命药剂,随手丢在街上,我捡到了一支!”
女人紧紧抱着怀里虚弱不堪的孩子,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,浑身激动得不停颤抖,说话都带着哭腔。
“快!快给孩子注射!孩子撑不住了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“太好了,真是太好了……到底是谁这么好心啊?是救援人员终于来了吗?”
男人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擦拭着纤细的手臂,准备注射药剂。
他一边动手,一边轻声念叨。
“说起来也奇怪,我听旁边活着的邻居说,来的不是救援的人。”
“是一个跟咱们孩子差不多大的小朋友,身手特别厉害,三下五除二就抢了药剂,然后全部分给大家了。”
“对了,听好多人说,大家都叫他小萝卜头。”
怀里的孩子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血,看起来虚弱极了,却还是努力睁开眼睛,声音软糯却无比坚定地开口。
“爸爸,我知道小萝卜头哥哥,他是英雄,是救我们的英雄。”
一家三口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入林肃的耳中。
林肃的脚步猛地一顿,心底的恨意瞬间翻了好几倍,怒火直冲头顶,差点让他当场失控。
又是陈榕!
这个天煞孤星,不仅要把他逼入绝境,让他举世皆敌,还要用这种方式博取名声、彰显正义,把自己塑造成万民敬仰的英雄。
抢了他原本打算高价售卖、用来牟取暴利的救命药剂,转手分给普通人,既救了人命,落了天大的好处,又彻底坐实了他反派元凶的身份,把他的恶名钉死在东海市的每一个人心里。
这一手操作,简直是阴毒至极。
林肃咬碎了牙,想立刻杀死陈榕的欲望越来越强烈,但他连回头发泄怒火的勇气都没有。
一旦回头,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惨的下场。
他只能把所有的怨毒和不甘都压在心底,疯狂咒骂,却连半步都不敢停下,只能继续往前逃。
而此时,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,彻底惊动了路边的一家三口。
他们下意识地齐齐回头,目光瞬间定格在狂奔过来的林肃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