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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曼德勒阴影(2 / 2)

“你的伤……”阿玉皱眉。

“死不了。”刀疤站起来,动作有些僵硬,但语气不容置疑,“曼德勒不是丛林。在丛林里我能靠本能活下来,在城市里我需要靠脑子。这方面,玛丹敏比我熟,你也比我熟。”

他难得开了个玩笑——也许根本不算玩笑,只是陈述事实。

阿玉没再坚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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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,曼德勒醒了。

远处清真寺的晨礼唤拜已过,茶馆开始卸下门板,早点摊冒出蒸汽。摩托车突突驶过,载着穿隆基的男人和戴头巾的女人。街角卖花的老妪将茉莉串成手环,整齐码在竹篮里,花瓣上的露水还未干。

这是曼德勒普通的一天。没有人知道,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场风暴。

林霄坐在窗边,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看着街景。他用一块麂皮布仔细擦拭AK-47的枪机,每擦一下,就抬起枪栓检查一次,然后再擦。这是李红军教的习惯: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,你怠慢它,它在关键时刻就怠慢你。

“你这枪法谁教的?”岩坎突然问。他一直蹲在角落调试狙击镜,很少主动开口。

林霄想了想:“村里民兵队长,姓李。以前在老山打过仗,后来退伍回村,当了三十多年民兵教官。”

岩坎点点头:“打了几发?”

“实战七发,六中。”林霄说,“训练不计其数。”

“七发六中,可以。”岩坎说,“新兵里算好的。”

“你呢?”林霄问。

岩坎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把狙击镜举到眼前,对着窗外调焦,很久才放下。

“我打第一枪的时候十四岁。那年政府军围剿我们寨子,说我们通佤联军。我爹把我藏在谷仓底下,自己拿着猎枪冲出去。”他把狙击镜放进背包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没有回来。晚上我从谷仓爬出来,捡起他的猎枪,打了平生第一发子弹。”

“打中了吗?”

“打中了。”岩坎说,“打中一个正在往我娘尸体上泼汽油的政府军士兵。他的脸离我不到二十米,月光下我看得很清楚——他死的时候眼睛没闭上,瞪着我,好像不敢相信开枪的是个孩子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从那以后,我打了多少发,记不清了。活到现在的经验就一条:别想太多,想太多子弹就打不准。”

林霄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岩坎不是在炫耀,只是在陈述一种生存哲学。在缅北这片土地上,活着的人各有各的办法,死的人各有各的故事。没有谁比谁更高尚,只有谁比谁更幸运。

上午十点,刀疤站起来。

阿玉和玛丹敏也站起来。三人检查了武器,没有携带长枪,只在腰间别了手枪,刀疤还在小腿绑了把战术刀。他们要扮演普通茶客,任何引人注目的装备都可能致命。

“两小时内回来。”刀疤说,“如果超时,你们按备用计划撤离。”

林霄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三人下楼,消失在巷口。

仓库里只剩下林霄、岩坎、岩摆、坤哥、梭温,还有一直沉默的吴钦貌。时间突然变得很慢,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。

林霄继续擦枪。岩坎调整狙击镜。岩摆闭目养神,手却一直按在弯刀柄上。坤哥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梭温检查炸药,雷管在手指间转来转去,像变魔术。

吴钦貌坐在角落,什么也不做,只是看着窗外曼德勒灰蒙蒙的天空。

十一时十五分。
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林霄的手立刻按在枪机上,岩坎的狙击镜对准楼梯口,岩摆的弯刀无声出鞘三寸。

是刀疤。

他走在最前面,步伐平稳,神情平静。阿玉和玛丹敏跟在身后,同样没有任何异常。

但林霄注意到,刀疤的右手一直插在衣兜里——那是握枪的姿势。

“成了。”刀疤说,“明天晚上的安保部署,包括换岗时间、巡逻路线、监控死角,都拿到了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,上面用缅文密密麻麻记着字迹。吴钦貌接过,快速浏览一遍,点头:“基本准确。这个清洁工靠得住。”

“还拿到一个额外情报。”刀疤说,“王振华明天会提前到场——不是八点,是七点。他要见一个从老挝来的客人。”

“什么客人?”坤哥问。

“不知道。但能让王振华提前一小时到场,这个人身份不简单。”刀疤看向梭温,“我们的引爆时间,需要调整。”

梭温沉思几秒:“可以。炸药装定时装置,分两组。第一组设在七点四十分,第二组设在八点整。如果客人七点到,七点四十炸主会议室;如果客人七点半以后才到,八点炸宴会厅。”

“需要多少时间改装置?”

“半小时。”

“好。”刀疤说,“下午准备装备,晚上十点从下水道潜入。明天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明天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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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
梭温将塑胶炸药分成十二块,每块约一点八公斤,分别装在防水袋里。定时装置经过三次测试,每次误差不超过两秒。雷管与炸药的连接处用胶泥密封,防止下水道潮气侵蚀。

岩坎擦拭狙击枪的每一个零件,用通条反复清理枪管,然后用专用油布轻拭膛线。他的动作极其专注,仿佛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。

岩摆将两把尼泊尔弯刀磨得能照出人影,然后用旧布缠紧刀柄——缠布的松紧度直接影响出刀速度,他调整了七次才满意。

阿玉检查弹药,将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,每压十颗就抬起弹匣敲一敲,让弹簧受力均匀。这是她从佤联军老兵那里学来的手艺,能减少卡壳的概率。

刀疤靠在墙边,闭目养神。他伤口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,玛丹敏又给他敷了一层草药。他不说话,呼吸平稳,像一个即将赴约而不是赴死的人。

林霄在擦枪。他的AK-47已经擦了三遍,每一个零件都检查过,但他还是忍不住又擦了一遍。不是不放心枪,是手需要做点什么。

“你紧张。”坤哥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烟。

林霄摇头:“不抽。”

“不是问你抽不抽。”坤哥把烟夹在自己嘴里,点燃,“是问你紧不紧张。”

林霄想了想:“有一点。”

“正常。”坤哥吐出一口烟圈,“我第一次干这种活之前,紧张得三天没睡着。第二次好一点,两天。后来次数多了,也就那样。”

“第几次就不紧张了?”

坤哥沉默了几秒:“第五次。那是我最后一次干这种活,因为第四次的搭档没能活着回来。”

他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
林霄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明白一件事:在这片土地上,没有人天生是战士。每一个看上去冷静到冷酷的人,都曾经在某个深夜颤抖着祈祷过、恐惧过、后悔过。只不过有些人把恐惧变成了铠甲,有些人把恐惧变成了坟墓。

刀疤属于前者。坤哥也属于前者。岩坎、岩摆、阿玉——他们都曾是那个在黑暗中祈祷的孩子。

只有死者才会永远恐惧。活下来的人,学会把恐惧咽进肚子,变成第二天继续前行的力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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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半,仓库里一片寂静。

所有人都已装备完毕,整装待发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做多余的动作。八个人像八座雕像,沉默地等待着那个时刻。

林霄站在窗边,望着曼德勒的夜空。今晚云层很厚,看不见星星。远处皇家湖的水面倒映着零星的灯火,像一面被打碎的黑镜。

他想起爷爷。

想起爷爷说,人这一辈子,就像走在黑夜里。你不知道前面是深渊还是坦途,也不知道身后是追随者还是追杀者。你只能一直走,直到走不动的那天。

他想起小叔。

想起小叔说,有些路是别人替你选的,有些路是你自己选的。前者叫命,后者叫运。但走到最后,是命是运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走完了没有。

林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完这条路。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。

因为有人在前方等他。

因为有人在身后看着他。

因为这条路,是爷爷没走完的路,是小叔没走完的路,是无数像陈志远、玛丹敏、吴钦貌这样普通人没走完的路。

他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。

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刀疤站起来。

八个人鱼贯下楼,钻进来时的皮卡。

皮卡发动,驶入曼德勒的夜色。

皇家湖在望。

别墅在望。

“烛龙”在望。

林霄握紧了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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