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要出去了。你放心,你哥在外面等着。一定会来救你。”
女孩的身体微微动了动。
“但你要撑住,”老李说,“撑到那天。明白吗?”
女孩的头轻轻点了一下,几乎看不出来。
老李站起来,跟着守卫离开。
铁门在身后关上。
走廊很长,灯光昏暗。老李跟在守卫身后,眼睛却不停地扫视周围的一切——岔路口,门,窗户,摄像头的位置。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:左转,右转,直走五十米,有个楼梯,通往二楼。
二楼是电诈区。
隔着玻璃门,他看见里面一排排的工位,几百个人对着电脑,噼里啪啦敲键盘。有人在打电话,声音甜得像在跟情人聊天;有人在骂人,凶得像要隔着电话线把对方撕碎。
这就是电诈园区。
一个把人变成鬼的地方。
老李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撑住,撑到那天。
撑到外面的人动手。
撑到把那个只剩躯干的女孩,从这个地狱里救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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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矿洞里。
金雪的卫星电话响了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骤变。
“是老李。”
所有人围过来。电话接通,老李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来,沙哑,疲惫,但还算稳定。
“人找到了。”
赵猛的手猛地握紧。
“在哪儿?”
“惩罚区。”老李说,“但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几秒。
赵猛的心往下沉。
“但是什么?”
老李深吸一口气,说出一句话。
话音落地的瞬间,矿洞里一片死寂。
赵猛的脸色变得惨白,然后变得通红,然后变得铁青。他慢慢站起来,一言不发,走向堆放武器的角落。
林霄拦住他:“你干什么?”
赵猛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那堆炸药。
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
赵猛慢慢转过头,看着林霄。那眼神让林霄心里一寒——那不是愤怒的眼神,是已经越过愤怒、抵达某种更可怕地方的眼神。
“我妹妹,”赵猛说,一字一顿,“被他们做成了人彘。”
矿洞里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能说话。
林霄的手慢慢松开。
赵猛拿起一捆炸药,绑在身上。然后是第二捆,第三捆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你要一个人去?”阿玉问。
赵猛没有回答。
“那是送死。”
赵猛还是没有回答。
他绑好最后一捆炸药,检查了一遍雷管,然后抬起头,看着所有人。
“我妹妹,”他说,“十九岁。喜欢吃酸辣粉。喜欢听周杰伦。喜欢攒钱给我妈买衣服。她在边境一个小饭店当服务员,每个月挣两千块,自己留五百,剩下全寄回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被关在那个地方,一年了。这一年里,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。但我知道最后的结果。”
他拍了拍胸前的炸药。
“这个东西,能让她解脱。也能让那些畜生陪葬。”
林霄走上前,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赵猛摇头:“这是我家的事。”
“你妹妹的事,”林霄说,“就是我们的事。”
阿玉走上来。
岩坎走上来。
岩摆走上来。
刀疤走上来。
坤哥、梭温、老郑,都走上来。
赵猛看着这些人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但这是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刀疤打断他,“商量计划。”
他铺开地图,上面标注着老李传来的所有情报——守卫分布,换班时间,武器库位置,惩罚区的具体坐标。
“强攻不行。”刀疤说,“一百二十个守卫,我们只有十几个人。硬闯等于送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阿玉问。
刀疤看着地图,沉默了几秒。
“调虎离山。”
他指着园区东侧:“这里有一个小门,平时没什么人走。我们从这里潜入,先把武器库炸了。武器库一炸,所有守卫都会往东边跑。然后——”他指向西侧,“惩罚区在西边,趁乱冲进去,救人。”
“炸武器库需要人。”岩坎说。
“我去。”梭温说,“这个我熟。”
“救人的需要多少人?”阿玉问。
刀疤估算了一下:“至少五个。惩罚区里面还有别的‘猪仔’,能带走的都带走。”
“掩护呢?”
“我和岩坎在外面。狙击枪能压制二百米内的所有目标。”
林霄看着地图,在心里反复推演。每一步都有风险,每一步都可能死人。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他问。
刀疤看向金雪。
金雪调出卫星云图:“后天晚上没有月亮,最适合行动。”
“那就后天晚上。”刀疤收起地图,“现在,休息,准备。后天入夜,出发。”
赵猛慢慢放下胸前的炸药,坐在角落,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坐标。
惩罚区。
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。
小燕。
等着哥。
哥来带你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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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的夜晚。
缅北的夜空没有月亮,只有满天繁星,冷得像冰。矿洞外,夜风吹过橡胶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个低语。
林霄最后一次检查装备。AK-47,四个弹匣,一百二十发子弹。匕首绑在小腿外侧。急救包挂在腰后。一小包塑胶炸药,用来破门。
其他人也在做最后的准备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,和粗重的呼吸声。
刀疤站在洞口,望着远处的黑暗。KK园区就在那个方向,十五公里外。
林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。
“想好了?”林潜问。
刀疤点点头。
林潜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递给刀疤。
刀疤低头一看,是一枚军功章。很旧了,边缘磨损,但擦拭得很亮。
“我在老山得的。”林潜说,“一直带着。现在给你。”
刀疤握着那枚军功章,感受着金属的温度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们要去的地方,”林潜说,“比老山还难。”
他转身,看着矿洞里正在准备的年轻人。
“把他们带回来。”他说,“都带回来。”
刀疤把军功章塞进胸前口袋,按了按。
“我尽量。”
林潜拍拍他的肩,消失在夜色中。
刀疤转身走进矿洞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十一个人站起来。
没有誓言,没有口号。只有检查装备的声音,和走出矿洞的脚步声。
夜风很冷。
但每个人的血都是热的。
远处的黑暗中,KK园区的灯光隐约可见。
那些灯光下,有人在等着他们。
等着被救,或者等着陪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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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