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林霄归乡(1 / 2)

林霄在边境小镇的招待所里住了三天。

说是招待所,其实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,外墙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。楼下的值班室里永远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,楼上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林霄的房间在二楼尽头,窗户正对着后面的菜地,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几个农妇在摘菜,一边摘一边用方言说笑。

三天里,他没有出门。

第一天,他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。从勐巴拉逃出来之后,他已经在雨林里走了两天两夜,没有合眼。刘阳把他送到这个小镇,留下一句话:“等着,会有人来接你。”然后就消失了。

林霄不知道“有人”是谁,也不知道要等多久。他只知道,郑建国死了,“归零计划”的核心被炸上了天,但他还活着,还站在这里,面对着窗外那片陌生的菜地。

第二天,他开始整理记忆。

他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那个铁盒,打开,一样一样地看。小叔的信,爷爷的徽章,还有从勐巴拉带出来的几份文件——那是他在实验室里顺手拿的,当时没多想,只是觉得有用。现在他坐在床边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,一页一页地翻。

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不懂,但那些签名他认得。郑建国的签名在最上面,龙飞凤舞,像一个没写完的句号。串代号。

他把文件收好,重新装进铁盒。

然后他掏出那把藏刀。

刀是小叔的,刀疤临死前托人还给了他。刀身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,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的颜色。他用布慢慢擦着,擦得很仔细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人。

爷爷,小叔,刀疤,陈志远,阿玉,岩康,刘阳,还有那个在曼德勒别墅最后时刻冲他喊“快走”的陌生人。他不知道那人的名字,只记得他满脸是血,眼神亮得像狼。

那些人,有的死了,有的活着,有的生死不明。

而他,坐在这里,对着一把刀,发呆。

第三天下午,有人敲门。

林霄把刀收好,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

“谁?”

“老韩。”外面的人说。

林霄打开门。老韩站在门口,还是那身深蓝色夹克,还是那张和气生财的脸。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,四十多岁,穿着便装,眼神锐利。

“进去说。”老韩挤进门,回头对那人说,“老李,你在外面等。”

叫老李的人点点头,守在门口。

老韩在床边坐下,看着林霄。
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
林霄没接话。

“刘阳回来了。”老韩说,“他跟我说了勐巴拉的事。郑建国死了,核心成员炸了七个,实验室报废,数据大部分被毁。你干得很好。”

林霄看着他。

“然后呢?”

老韩沉默了几秒。

“然后,你要做一个选择。”

林霄等着。

“郑建国虽然死了,但他背后的那些人还在。那份名单上的人,有的已经落网,有的还在逃。我们需要你。”老韩说,“我们需要你把经历的事,从头到尾写下来。越详细越好。那些证据,那些人,那些事,都会成为追捕他们的依据。”

“写完了呢?”

“写完了,你可以走。”老韩说,“回你的河头村,过你的日子。这件事,不会再有人提起。”

林霄看着他。

“那些死去的人呢?”他问,“刀疤,陈志远,我小叔,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人——他们怎么办?”

老韩没有回答。

林霄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
“我小叔追了‘烛龙’二十年。”他说,“刀疤卧底了五年。陈志远用自己的命换了假数据。他们不是为了让我回河头村过日子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老韩。

“我要继续追。追到名单上最后一个人落网,追到‘归零计划’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。”

老韩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林霄面前,伸出手。

“欢迎归队。”

———

三天后,林霄坐上了一辆开往昆明的车。

还是那辆黑色越野车,还是那个沉默的司机。老韩坐在副驾驶,一路都在接电话,说一些林霄听不懂的话。林霄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山区变成丘陵,从丘陵变成平原。

傍晚时分,车子驶进昆明市区。华灯初上,街道上车水马龙,行色匆匆的路人对这辆车视若无睹。林霄看着那些普通人的脸,忽然有些恍惚。三个月前,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——不,更早的时候,他还是河头村的民兵,每天训练,巡逻,过着平静的生活。

现在,他已经不是了。

车子在一栋办公楼前停下。老韩下车,对林霄说:“跟我来。”

办公楼不高,只有六层,外墙是老式的马赛克瓷砖,看起来很有些年头。门口没有牌子,只有一个值班室,里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。老韩走过时,老头睁开眼,看了他们一眼,又闭上。

电梯在四楼停下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。老韩推开一扇门,里面是一个会议室。

长条桌,十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。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里面,看到他们进来,都站了起来。

“这是林霄。”老韩介绍,“这位是陈处,这位是王科,这位是李姐……”

林霄一一握手。那些人的手有力,眼神直接,一看就是和老韩一样的人。

“坐。”陈处说,示意林霄在长条桌一端坐下。他自己坐在另一端,其他人分坐两侧。

“林霄同志,”陈处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有分量,“老韩把你的情况跟我们说了。你这次在缅北的行动,非常重要。郑建国的死,‘归零计划’的被毁,都是大功一件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但事情还没有完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,用手指点着几个地方。

“郑建国死了,但他的余党还在。缅甸,老挝,泰国,越南,都有‘烛龙’的据点。他们手里还有‘归零计划’的部分数据,还有资金,还有人。如果不把他们连根拔起,过几年,他们又会死灰复燃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林霄。

“我们需要你。需要你的经验,你的胆识,你的……运气。”

林霄没有说话。

“但这一次,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送死。”陈处说,“这一次,是一个团队。有情报,有支援,有退路。你要做的,是带着他们,一个一个地拔掉那些据点。”

他回到座位,拿出一份文件,推给林霄。

“这是第一个目标。缅北,掸邦,一个叫孟平的小镇。‘烛龙’在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训练营,专门培训他们的武装人员。我们需要你潜入进去,摸清里面的情况,然后配合我们的人,一网打尽。”

林霄翻开文件。里面是照片,是地图,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。照片上有几个人,穿着迷彩服,背着枪,眼神凶狠。

“这些人,”陈处指着照片,“都是‘烛龙’的核心武装人员。有的参加过缅北的内战,有的在泰国干过雇佣兵,有的就是边境的亡命徒。他们手上都有血债。”

林霄合上文件。
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
陈处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
“三天后。这三天,你在这里休整,熟悉资料。有什么需要,尽管说。”

林霄站起来。

“我只有一个需要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要回一趟河头村。”他说,“看看我爷爷的坟。”

———

两天后,林霄站在河头村的村口。

老榕树还在,比记忆中更老了,树冠遮天蔽日,树下还是那几个石凳。只是坐着的老人,已经换了一批。有人认出他,站起来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林霄点点头,从他身边走过。

村里的路还是土路,前几天下过雨,有些泥泞。他踩着泥泞往里走,两边的房屋还是那些房屋,只是有些已经没人住了,门上挂着生锈的锁。远处传来狗叫声,还有孩子的嬉闹声。

他走到自家老屋前,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