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林霄归乡(2 / 2)

门虚掩着,院子里长满了草。那口水缸还在,只是已经空了,缸底积着厚厚的落叶。柴火堆得整整齐齐,但木柴已经发黑,长了青苔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堂屋里还是老样子——那张八仙桌,那几张条凳,墙上还挂着他爷爷的遗像。遗像前放着一碗米,米上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香。

有人在祭拜他。

林霄站在遗像前,看着那张熟悉的脸。爷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表情严肃,眼神温和。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跪下去,磕了三个头。

从老屋出来,他去了后山。

爷爷的坟在后山半山腰,和村里其他先人的坟在一起。坟头已经长满了草,但墓碑很干净,显然是有人经常来擦拭。墓碑上刻着:先父林振国之墓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子林潜,孙林霄立。

林霄蹲在坟前,用手拔着坟头的草。草根扎得很深,他一根一根地拔,指甲里塞满了泥。

“爷爷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回来了。”

风吹过山岗,松涛阵阵。

“小叔还没回来,”他继续说,“但我相信他还活着。他那种人,不会那么容易死的。”

他拔完草,在坟前坐下。

“那些害你的人,害小叔的人,害刀疤和陈志远的人,我还在追。还没追完,但快了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徽章,放在墓碑前。

“这是您的。我替您保管了这么久,现在还给您。”

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,照在徽章上,金光闪闪。

林霄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墓碑。

“我还会回来的。”他说,“等事情都办完了,我回来陪您。”

他转身下山。

走到半山腰时,他停下了。

山坡上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背对着他,看着远处的村子。穿着旧军装,没戴帽子,头发理得很短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林霄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那人转过身。

刀削般的脸,深邃的眼睛,下巴上那道淡淡的疤痕。

林潜。

“小叔?”林霄的声音在发抖。

林潜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走过来,走到林霄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。
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
就这两个字,林霄的眼眶突然就湿了。

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小叔,看着这个以为已经死了的人。

林潜伸出手,按在他肩膀上。

“干得不错。”他说。

———

叔侄俩在老屋的院子里坐了一下午。

林潜点了支烟,慢慢抽着。林霄坐在他旁边,把这两个月的事,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曼德勒,勐巴拉,郑建国,刀疤,刘阳,老韩……

林潜听着,很少插话。只是在关键的地方,偶尔问一句:“然后呢?”

等林霄讲完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,炊烟从村子的各个角落升起。

“刀疤死的时候,让你带话给我?”林潜问。

林霄点头。

林潜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他说,“十年前在边境,我救过他一次。他记了十年,终于还上了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门口,看着远处的山。

“我也欠他一条命。”他说,“勐巴拉那次,如果不是他,我早死了。爆炸之前,是他把我拖出来的。”

林霄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
“您一直在哪?”

林潜没有回答。

“有些事,还不能说。”他抽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掐灭,“但你可以放心,我还活着,还能继续追。”

他看着林霄。

“你还要去缅北?”

林霄点头。

林潜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林家的男人,就该干这个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林霄。

是一块怀表,老式的,表盖已经摔裂了。

“陈永年的。”林潜说,“他死之前,让我替他保管。现在我把它给你。”

林霄接过怀表,沉甸甸的。

“带着它。”林潜说,“记住那些死去的人。记住你为什么还要活着。”

夜幕降临,星星开始在天空中出现。

林潜转身,朝后山走去。

“小叔,”林霄喊住他,“您不回去看看?”

林潜没有回头。

“看过了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的坟,我去过了。”

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林霄站在院子里,握着那块怀表,很久很久。

———

第二天一早,林霄离开河头村。

村口的老榕树下,还是那几个老人。看到他,有人站起来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林霄点点头,从他身边走过。

走出村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河头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和他小时候看到的,没什么两样。

他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很远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村子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后山的轮廓,在晨光中静静地立着。

他摸了摸胸口——那块怀表贴着他的皮肤,温温的,像一个人的体温。

然后他转回身,大步向前。

前方,是昆明,是缅北,是那些还没追完的人。

路还长,但这一次,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
小叔还活着,老韩在等着,刘阳、阿钦、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,都在某个地方,做着和他一样的事。

那些死去的人,没有白死。

那些活着的人,还在继续走。

太阳从东方升起,把整条路照得金光灿灿。

林霄走在路上,影子拖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