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血色归途(2 / 2)

营地在一个山谷里,很小,只有十几顶帐篷,隐蔽得很好,从空中几乎看不见。营地里有约三十个克钦兵,都在警戒,看见他们,眼神复杂——是好奇,是警惕,是……敬佩?还是敌意?

梭图带着他们进了一个最大的帐篷。帐篷里很简陋,但有张行军床,有医疗设备,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——是个中年人,戴着眼镜,很瘦,很严肃。

“这是貌丁医生,我们最好的外科医生。”梭图说。

貌丁医生检查了吴梭的伤口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:

“感染很严重,已经败血症了。必须马上手术,清创,输血,用强效抗生素。但我这里条件有限,成功率……不到三成。”

“做。”老周说,声音很哑,“死了,不怪你。活了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
貌丁医生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挥手让助手准备手术。吴梭被抬上手术台,注射麻药,手术开始。

老周站在帐篷外,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,看着吴梭苍白的脸,然后,转身,走到营地边缘,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漆黑的夜空,抽烟。烟是梭图给的,很劣质,很呛,但他需要。

玛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肩膀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。丹意蜷缩在另一个帐篷里,睡了,但睡得很不安稳,在梦里抽泣。

“梭图说,他们是在边境巡逻时,接到上级命令,来接应我们的。”玛丹说,声音很轻,“命令来自……克钦军高层。说我们是‘重要盟友’,必须保护。但谁下的命令,不知道。”

“高层?”老周皱眉。克钦军高层怎么会知道他们?还把他们当“盟友”?他们只是一群误入雨林、被迫杀人、现在被多方追杀的“麻烦”而已。

“我也觉得奇怪。”玛丹说,“但梭图不像在说谎。而且,他们确实救了我们的命。没有他们,吴梭已经死了,我们也可能被乌鸦抓到。”

“恩情,以后还。”老周说,“但现在,我们得弄清楚,是谁在帮我们,为什么帮。还有,金雪在哪儿?小陈……怎么样了。”

提到小陈,两人都沉默了。小陈留在“蜂巢”,引爆了病毒,瘫痪了系统,给他们争取了时间。但他自己……凶多吉少。

“他会活下来的。”玛丹说,声音很坚定,“他那么聪明,那么能忍,一定能活下来。然后,来找我们。”

“嗯。”老周点头,但心里知道,希望渺茫。IcS不是慈善机构,小陈落在他们手里,最好的结果是死,最坏的结果……是生不如死。

突然,远处传来轰鸣声,是直升机的声音,在夜空中由远及近。营地里的克钦兵立刻紧张起来,端起枪,躲进掩体。梭图冲过来,对老周说:

“是乌鸦的直升机!他们在搜山!你们必须躲起来!进山洞!”

老周和玛丹立刻冲进手术帐篷。貌丁医生还在手术,满头大汗。吴梭躺在手术台上,胸口已经被打开,在清创,血淋淋的,触目惊心。

“不能动他!”貌丁医生吼道,“手术还没完!一动,他就死!”

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到探照灯的光柱,在夜空中扫来扫去,像死神的眼睛,在寻找猎物。

“用伪装网!”梭图吼道,“盖住帐篷!快!”

几个克钦兵冲进来,用绿色的伪装网盖住帐篷,又撒上树叶树枝,做临时伪装。直升机在营地上空盘旋,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帐篷,扫过树林,扫过……他们的藏身之处。

老周屏住呼吸,握紧枪。玛丹也端着枪,眼睛死死盯着帐篷顶。丹意醒了,在发抖,但捂着嘴,不敢出声。

直升机盘旋了约五分钟,然后,似乎没发现什么,飞走了。轰鸣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空中。

所有人松了一口气。但老周没放松,因为直升机可能还会回来,因为乌鸦不会这么轻易放弃。

手术继续。又过了一小时,貌丁医生终于缝完最后一针,擦了擦汗,说:

“手术完成了。但能不能活,看他自己。我用了最好的抗生素,但感染太严重,而且他失血太多,身体太虚。如果他能撑过今晚,就有一线希望。撑不过……就没了。”

“谢谢。”老周说,走到手术台边,看着吴梭。吴梭脸色依然苍白,但呼吸平稳了一些,胸口的纱布是干净的,没再渗血。他还活着,还在战斗。

“我们需要在这里待多久?”老周问梭图。

“至少三天,等伤员稳定。”梭图说,“但这里不安全,乌鸦还会来。我建议,等天一亮,就转移。去更深的山区,去我们的二号营地,那里更隐蔽,更安全。”

“听你的。”老周说。

梭图点头,去安排转移事宜。老周走出帐篷,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色。天快亮了。是他们在雨林里逃亡的,不知道第几个黎明。

每一天,都在生死线上挣扎。每一天,都在杀人,在逃亡,在失去。什么时候是个头?不知道。但他们必须走下去,因为停下,就是死。

玛丹走到他身边,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,和一瓶水。

“吃。你需要体力。”她说。

老周接过,咬了一口,很硬,很干,但能填肚子。他一边吃,一边看着营地里的克钦兵。他们很年轻,很多才十几岁,但眼神很老,是见过血、杀过人、也随时准备去死的老。他们看着他,眼神里有好奇,有敬佩,有……一种奇怪的、像看同类、但又隔着一层的复杂情绪。

“他们为什么帮我们?”老周突然问。

玛丹沉默了几秒,然后,说:“梭图说,是高层命令。但我觉得,不全是。他们帮我们,是因为……我们和他们一样。都是在绝境里挣扎,都是被大国、被强权、被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,当成棋子,当成耗材,当成……可以随时牺牲的东西。他们帮我们,是在帮自己。是在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,棋子,也会咬人。耗材,也会燃烧。牺牲品,也会……复仇。”

她顿了顿,看向老周,眼神很亮,是狼的眼睛,是复仇之火在燃烧:

“所以,我们不能死。我们必须活,必须赢。赢给那些死去的人看,赢给那些还在挣扎的人看,赢给那些以为可以随意摆布我们的人看。我们要告诉他们,幽灵,是不死的。仇恨,是烧不尽的。血债,必须血偿。”

老周看着她,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,然后,笑了,笑得很轻,但很痛快:

“对。血债,必须血偿。一个,都别想跑。”

天亮了。是血红色的黎明,是充满危险和杀戮的、新的一天。

但他们还活着。

活着,就能杀。

杀到真相大白,杀到血债血偿,杀到……最后一个仇人倒下,最后一场血雨停歇,最后的黎明,真正到来。

那一天,也许永远不会来。

但他们必须杀。

因为活着,就是杀。

杀出一条血路,杀出一片天,杀出一个……属于他们的、光明的、自由的未来。

IcS内部加密通讯,2026年5月9日

发信人:乌鸦(清迈行动指挥部)

收信人:董事会紧急会议

主题:样本G-7逃脱,清迈行动计划失败

内容:

目标G-7-1(老周)及关联人员于今日凌晨在曼谷-清迈高速公路逃脱,克钦独立军介入。

我方损失:人员伤亡12人(其中阵亡7人,包括A级行动员2人),装备损失车辆4台,直升机轻微损伤。

目标目前藏身于克钦军控制区深山中,具体位置不明,但已被热成像卫星锁定大致范围。

克钦军介入原因不明,疑似高层授意。建议启动“外交施压”程序,迫使克钦军交出目标。

目标G-7-2(吴梭)重伤,生命垂危,目前正接受克钦军医疗救助。若其死亡,G-7-1可能失控,建议优先清除。

芯片数据被样本G-7-5(小陈)销毁,但核心备份已于3小时前从“蜂巢”废墟中回收,正进行修复。

请求授权:启动“边境清扫”行动,对克钦军控制区实施精确打击,同时派特种小队潜入,清除所有目标。

备注:目标威胁等级上调至SSS(最高),建议使用任何必要手段,包括生化武器(库存Vx-7型毒剂可调用)。

回复(董事会集体决议):

批准“边境清扫”行动,授权使用除核武外所有手段。

授权调用Vx-7毒剂,但需确保不引发国际公共卫生危机。

外交施压同步进行,向缅甸政府及中国方面施压,要求其配合。

行动时间:5月10日凌晨4点(当地时间)。

目标:彻底清除样本G-7及其关联人员,摧毁克钦军庇护所,不留活口。

行动代号:“灭绝令”。

同一时间,克钦独立军二号营地

老周坐在帐篷里,看着手里那个从“蜂巢”带出来的、烧焦了一半的手机芯片。芯片里的数据被小陈毁了,但芯片本身,也许还有用。他记得小陈说过,这种军用级芯片有物理加密层,即使数据被毁,芯片的物理结构也可能留下线索——比如制造批次,比如采购记录,比如……流向。

如果能找到芯片的制造商,就能顺藤摸瓜,找到IcS的供应链,找到那些提供装备、提供资金、提供“实验体”的幕后黑手。

但怎么找?他没设备,没技术,没……时间。

突然,帐篷帘被掀开,梭图走进来,脸色凝重:

“有消息。不好的消息。”

“说。”老周收起芯片。

“我们在缅甸政府军里的内线传信,说IcS通过外交渠道,向缅甸政府施压,要求他们配合‘反恐行动’,清剿‘跨国犯罪团伙’。这个‘犯罪团伙’,指的就是你们。缅甸政府已经同意,允许IcS的‘安全承包商’进入克钦邦,协助‘反恐’。行动时间,可能是明后天。”

“多少人?什么装备?”

“不清楚,但肯定不少。而且……”梭图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内线说,他们可能会用……‘特殊手段’。”

“特殊手段?”

“毒气。或者,别的什么脏东西。”梭图说,“IcS在雨林里用过生化武器,你们知道。他们这次,可能也会用。因为用常规武器,很难在深山里把你们找出来清除。但用毒气,或者用……那种能让整片林子都死光的东西,就容易多了。”

老周心里一沉。毒气。Vx。他们在清迈用过,IcS知道他们不怕常规武器,所以要用更脏的。

“我们必须马上转移。”老周说。

“转移?去哪儿?”梭图苦笑,“整个克钦邦,都在他们的卫星监控下。我们一动,就会被发现。而且,吴梭的伤,经不起折腾。他必须静养,至少三天。”

“那就在这里等死?”

“不。”梭图摇头,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们要打。在这里,在我们的地盘上,和他们打。让他们知道,克钦邦,不是他们想来就来、想杀就杀的地方。这里每一棵树,每一块石头,每一个克钦人,都是他们的坟墓。”

他说得慷慨激昂,但老周听出了其中的绝望。打?怎么打?用几十个克钦兵,对抗IcS的专业部队,还有毒气?是送死。

“我们需要支援。”老周说,“更多的武器,更多的人,更……专业的战术。”

“我们没有。”梭图说,“克钦军主力都在前线对抗政府军,抽不出人手。高层虽然下令保护你们,但能给的支援有限。这里,只有我们三十个人。还有你们四个伤员。”

三十四个人,对抗一支有卫星、有直升机、有毒气的专业部队。胜算,零。

但老周没说话,只是站起来,走到帐篷外,看着这片隐藏在深山里的、小小的营地,看着那些正在擦枪、磨刀、检查弹药的克钦兵,看着手术帐篷里还在昏迷的吴梭,看着蹲在火堆边发呆的丹意,看着正在给自己伤口换药的玛丹。

然后,他转身,看向梭图:

“我们有三十四个人。三十四条命。三十四个……从雨林里爬出来、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的疯子。够了。”

梭图看着他,看着那双冰冷的、但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,然后,笑了,笑得很狰狞:

“对。够了。那就让他们来。来多少,杀多少。杀到他们怕,杀到他们哭,杀到他们……后悔踏上这片土地。”

“嗯。”老周点头,走回帐篷,摊开地图,“现在,计划。我们要在这里,给他们准备一个……地狱。”

下章预告:第三十七章《毒瘴杀阵》将进入绝地防御战——IcS特种部队在黎明前发动总攻,先是用无人机播撒Vx毒气,接着是装甲车和直升机立体突击。老周利用雨林地形布下连环死亡陷阱,克钦军以命换命拖住敌军主力。在毒雾弥漫的战场上,吴梭在弥留之际说出一个惊天秘密:法官临死前给他的U盘里,藏着的不是数据,是一个活体定位器,直指IcS创始人藏身处。而此刻,那个定位器,正在丹意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