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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6章 卸甲归田心始安(1 / 2)

暮春四月的兴安岭,残雪化成的溪水叮叮咚咚,把冻了一冬的黑土地润得酥软。通往冷家屯的土路上,一辆半旧的解放牌卡车吭哧吭哧地爬着坡,车厢里塞满了行李家当。

冷志军坐在副驾驶座上,窗外的山峦层层叠叠向后倒去。远处最高那座山叫大架子,山顶的岩石在夕阳下泛着铁锈红,像一尊蹲伏的巨兽。他记得小时候跟着爹第一次进山打围,就是爬的那座山。

“军哥,前面就是屯子了!”开车的林志明兴奋地喊了一嗓子。

冷志军抬眼望去,屯口那棵百年老榆树已经抽出嫩黄的新芽,树底下聚着不少人影,正朝这边张望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,在傍晚的风里斜斜地飘散开,空气里飘来柴火燃烧的焦香和炖菜的咸香。

车厢后头,胡安娜搂着儿子冷峻,五岁的小家伙趴在行李缝里,眼睛睁得溜圆看着越来越近的家乡。林秀花坐在一旁,手里紧紧攥着个包袱皮,眼圈早就红了。

“到家了……可算到家了……”老太太嘴里喃喃着。

卡车在屯口的老榆树下停稳。早等在那里的乡亲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招呼着:

“军子回来啦!”

“哎呀,安娜也回来了!”

“这是小峻吧?长这么大了!”

冷志军跳下车,双脚踩在熟悉的黑土地上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他笑着和乡亲们打招呼,接过递来的烟卷,就着赵德柱手里的火柴点上,深吸一口——还是关东烟的劲道足,辣得人嗓子眼发麻。

“军子,”赵德柱拍着他肩膀,上下打量着,“这回……不走了吧?”

“不走了,德柱叔。”冷志军吐出一口烟,“外头的买卖交给别人打理,往后我就扎根在屯里,守着咱们这片山这片水。”

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。快嘴李婶挤过来,拉着胡安娜的手:“安娜啊,你可算回来了!自打你们搬走,屯里过年杀猪都没往年热闹!”

胡安娜笑着应承,眼角却瞟向自家老宅的方向。那三间土坯房还在,房顶上新铺了茅草,院墙也重新抹过泥,看来爹娘没少费心收拾。

冷潜和林秀花已经被人簇拥着往家走。老两口走在前面,腰杆挺得笔直——儿子出息了,在省城都闯出了名堂,如今荣归故里,这是天大的脸面。

冷志军落在后头,和赵德柱并肩走着。

“军子,省城那边……真能放你回来?”赵德柱压低声音,“听说你现在是啥‘总盟主’,管着整个东北的买卖?”

“哪有什么总盟主。”冷志军摆摆手,“就是大伙儿信得过,让我牵个头。现在章程都立好了,各商号按规矩办事,用不着我天天盯着。再说了……”

他望着远处苍茫的山林:“金窝银窝,不如自家的草窝。外头再好,心里不踏实。”

赵德柱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屯里的青石板路被春雨洗得发亮,路两旁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开着,有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的,有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的,都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瞅。

冷家的老宅在屯子最里头,靠着后山。三间正房,东西各两间厢房,围成个规整的院子。院墙是用河沟里的鹅卵石垒的,缝隙里长满了青苔。院门是新换的松木门板,还没上漆,散发着木材特有的清香。

林杏儿早就等在院里了。这丫头今年十八,出落得水灵灵的,扎着两条麻花辫,穿着碎花褂子,看见哥嫂进门,眼圈一红就扑了上来:“哥!嫂子!”

“杏儿!”胡安娜搂住小姑子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冷峻怯生生地拽着妈妈的衣角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姑姑。林杏儿蹲下身,从兜里掏出个木头雕的小马:“给,姑姑给你刻的。”

小家伙接过木马,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排小米牙。

屋里已经摆好了饭桌。林秀花和几个本家婶子忙活了一下午,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:大碗的猪肉炖粉条,金黄的炒鸡蛋,翠绿的小葱拌豆腐,还有一盆刚出锅的贴饼子,冒着腾腾的热气。

“快上炕!快上炕!”林秀花招呼着,又朝外头喊,“他爹!别摆弄你那烟袋了,吃饭!”

冷潜应声进屋,手里果然攥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枣木烟袋。老爷子在炕头坐下,先没动筷子,而是仔仔细细把儿子打量了一遍。

“瘦了。”老头冒出两个字。

“外头的饭哪有家里的香。”冷志军脱鞋上炕,盘腿坐在爹对面。

一家人围坐桌前,冷峻被奶奶抱在怀里,小手里攥着木马不肯撒手。林秀花给儿子夹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:“多吃点,补补。”

“娘,我自己来。”冷志军接过肉,就着贴饼子咬了一大口。猪肉炖得酥烂,粉条吸饱了汤汁,饼子外脆里软——这是家的味道。

席间,冷志军简单说了说外头的情况。商联的买卖上了正轨,他留了几个信得过的掌柜打理,自己只拿分红。这次带回来的钱,足够把家里翻修翻修,再干点正经事。

“啥正经事?”冷潜问。

“爹,咱这山里头,宝贝多着呢。”冷志军放下筷子,“光是打猎采药,就能让全屯过上好日子。我想着,先在自家院里搞点养殖试试,再承包片山林种药材。”

林秀花听得直皱眉:“养殖?养啥?猪啊鸡啊的,家家户户都有。”

“养点不一样的。”冷志军笑了,“我听说南边有人养獭兔,皮子能卖大价钱。还有绒山羊,毛比棉花还软和。咱们先试试,成了再教给乡亲们。”

胡安娜接过话头:“娘,我在省城见人家养这些,可挣钱了。咱家院子大,后院靠着山坡,正好弄。”

“那药材呢?”林杏儿好奇地问。

“人参、黄芪、五味子,都是咱兴安岭的宝贝。”冷志军说,“现在城里人讲究养生,好药材不愁卖。咱们不用像以前那样满山乱找,就找片合适的山坡,规规矩矩种。”

冷潜吧嗒吧嗒抽着烟,烟雾缭绕中,老爷子眯着眼睛琢磨了半天,最后点了点头:“中。你见过世面,想的肯定比我们老辈人周全。不过有一条——”

他敲敲烟袋锅子:“山是山神爷的,地是老天爷的,咱不能贪心,更不能祸害。”

“爹,我懂。”冷志军郑重地说,“咱们靠山吃山,更得养山护山。往后打猎采药,都得讲规矩。”

这顿饭吃到月上中天。屯里的乡亲陆续散去,只剩下本家几个叔伯还在堂屋唠嗑。冷峻早就困得睁不开眼,被胡安娜抱到西屋炕上睡下了。

冷志军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。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清清爽爽。他抬头看天,繁星点点,银河像一条碎钻铺成的带子,横跨整个夜空。

东屋里,爹娘还在说话。隐约能听见林秀花在念叨:“……回来好,回来好,外头再风光,也不如一家子团团圆圆……”

冷志军心里暖烘烘的。他走到后院,这里原来是个菜园子,如今荒着,长满了杂草。月光下,能看见后山的轮廓,黑黢黢的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“想啥呢?”胡安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给他披了件褂子。

“想往后的事。”冷志军揽过妻子的肩,“安娜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跟着我在外头东奔西跑,没少担惊受怕。”

“说这些干啥。”胡安娜靠在他肩上,“只要你平平安安的,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听着草丛里蛐蛐的叫声。

“真打算在屯里扎根了?”胡安娜轻声问。

“嗯。”冷志军点头,“外头的买卖,说到底都是虚的。只有脚下这片地,头顶这片天,才是实实在在的。我想带着乡亲们,把日子过红火,让咱们冷家屯的娃娃们,将来不用再背井离乡出去讨生活。”

胡安娜握紧了他的手:“你想干,我就跟着你干。”

正说着,东屋门吱呀一声开了。冷潜披着件旧棉袄走出来,手里拎着个马灯。

“爹,咋还没睡?”

“睡不着。”老爷子走过来,把马灯挂在院里的枣树枝上,“军子,你跟爹说句实话——外头……是不是不太平?”

冷志军愣了一下。爹虽然没出过大山,可这双眼睛毒得很。

“是有些麻烦。”他老实说,“日本人贼心不死,江北的残匪也没肃清。我在那个位置上,难免得罪人。所以我想着,退一步,回屯里来。一来图个清静,二来……屯里山高皇帝远,真有什么事,也好应付。”

冷潜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头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熊胆。”老爷子说,“去年秋里打的。本来想托人捎给你,后来一想,还是等你回来亲手给你。”

冷志军接过熊胆,在月光下仔细看。这是上好的铜胆,个头大,成色足,在黑市上能卖不少钱。

“爹……”

“收着。”冷潜摆摆手,“你爹我老了,爬不动山了。往后这山林里的营生,得靠你们年轻人。不过军子,你记住——猎人手里的枪,能打野兽,也能护家园。真到了要紧关头,该硬气就得硬气。”

这话说得掷地有声。冷志军看着爹沟壑纵横的脸,突然想起前世爹临终前说的话:“……山里的爷们,骨头要硬……”

“我记住了,爹。”

老爷子这才露出点笑模样,拍拍儿子肩膀:“行了,睡吧。明儿个带你进山转转,看看咱们的林子。”

这一夜,冷志军睡得格外踏实。身下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,被褥是娘新拆洗的,散发着阳光的味道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更显得夜静山深。
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屯里的公鸡就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。冷志军睁开眼,听着这久违的乡音,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。

胡安娜已经起了,正在外屋灶间忙活。大铁锅里煮着小米粥,篦子上热着昨晚剩的贴饼子。林秀花在院子里喂鸡,一把苞米粒撒出去,十几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抢食。

冷峻揉着眼睛从西屋出来,看见爸爸,“噔噔噔”跑过来抱住腿。小家伙还不太适应新环境,夜里醒了两回。

“睡得好吗?”冷志军抱起儿子。

小脑袋摇了摇,又点了点头,最后奶声奶气地说:“炕烫屁股。”

一家子都笑了。

吃过早饭,冷潜果然收拾停当,要带儿子进山。老爷子换上了打猎的旧衣裳——鹿皮坎肩,帆布裤腿扎进靴筒里,腰上别着猎刀和火药壶。

“爹,我也去!”林杏儿眼巴巴地看着。

“你去干啥?姑娘家家的。”林秀花瞪她。

“我帮哥背东西!”杏儿不服气,“再说了,我从小在山里跑,哪条道不熟?”

冷志军笑了:“让杏儿去吧,有个伴儿。”

老爷子这才勉强点头。三人收拾了简单的行装:干粮、水壶、绳索、斧头,还有冷志军那杆许久没用的老猎枪。

出门时,屯里已经热闹起来。汉子们扛着农具下地,妇女们在井台边洗衣裳,孩子们满屯子疯跑。看见冷志军爷仨这身打扮,都知道是要进山。

“军子,上山啊?”赵德柱扛着镐头路过,“瞅着点,听说后山来了群野猪,祸害庄稼呢。”

“知道了,德柱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