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老爷子点头:“是这个理儿。金窝银窝,不如自家的草窝。”
“爹,我想好了。”冷志军说,“往后咱们就在屯里扎根,把日子过好。等药材种成了,养殖搞起来了,咱们屯也能像城里一样,住砖房,看电视,骑摩托。”
“能行吗?”林杏儿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能行。”冷志军很肯定,“只要肯干,啥都能行。”
夜深了,煤油灯的火苗渐渐暗下去。冷峻早就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“睡吧。”林秀花说,“明天还得干活呢。”
一家人各自回屋。冷志军和胡安娜躺在炕上,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。
“安娜,你说咱们真能把屯子带起来吗?”冷志军轻声问。
“能。”胡安娜很肯定,“你在外头那么大买卖都能干成,这点事算啥。再说了,不是还有我吗?我虽然没大本事,可喂个兔子养个羊,总能行。”
冷志军搂紧妻子: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“又说傻话。”胡安娜把头靠在他肩上,“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。你在哪儿,家在哪儿。”
两人都不再说话,听着彼此的呼吸声。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银辉洒满院子,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。
后院里,兔子窝里传来细微的动静——是小兔子出生了。胡安娜白天放的干草堆里,三只母兔子都顺利生产了。第一窝下了六只,第二窝下了五只,第三窝下了七只。小兔子粉嫩嫩的,闭着眼睛,在母兔子怀里拱来拱去。
山羊圈里,大角抬起头,朝月亮方向叫了一声。其他羊也醒了,跟着叫起来。咩咩的叫声在静夜里传得老远,惊起了树上的夜鸟。
冷志军听着这些声音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就是他的家,他的根。不管外头有多少风雨,只要回到家,心里就踏实。
他要守护好这个家,这片土地。让父母安享晚年,让妻子过上好日子,让孩子健康成长,让妹妹有个好归宿。
这就是他的责任,也是他的幸福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也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见漫山遍野的药材开了花,看见兔子成群,山羊满坡,看见屯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砖房,骑上了摩托……
这是他想要的生活,也是他要为之奋斗的目标。
天快亮时,他被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惊醒。一骨碌爬起来,抓起猎枪就冲出去。
院外,几条狗正朝着后山方向狂吠。冷志军翻身上墙,朝那边望去。晨雾里,能看见车灯的光在晃动——那辆绿色吉普车又来了。
这次他们没去鹰嘴岩,而是朝着更深的“鬼见愁”方向去了。
冷志军跳下墙,回屋穿好衣服。冷潜也起来了,两人对视一眼,都知道该做什么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冷志军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爷俩收拾停当,悄悄出了院。这次他们没带猎枪——对付那些人,枪不一定有用。冷志军带了把猎刀,冷潜带了根硬木棍。
晨雾还没散,林子里白茫茫一片。两人借着雾气掩护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吉普车停在鬼见愁入口处。这里地势险峻,三面是悬崖,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。早年闹胡子时,这里是个天然要塞,易守难攻。
三个人下了车,拿着工具往里走。黑脸汉子手里拿着那张地图,边走边看。
“应该就在这儿了。”他指着前面一片石壁,“地图上标得很清楚,洞口被塌方的石头埋住了。”
“头儿,这要是炸开,动静可不小。”拿枪的说。
“顾不上那么多了。”黑脸汉子咬牙,“找了这么多天,不能再拖了。炸!”
他们从帆布包里拿出炸药——是TNT,军用炸药。冷志军心里一紧,这帮人果然是专业的。
三个人开始布置炸药。黑脸汉子很专业,量距离,算药量,埋雷管。一切准备就绪,他挥手让同伴退后。
“点火!”
导火索嘶嘶燃烧,冒着白烟。三个人退到安全距离,趴在地上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震得地动山摇。石壁被炸开一个大洞,碎石乱飞,烟尘弥漫。
等烟尘散尽,黑脸汉子第一个冲过去。洞口炸开了,里面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。
“手电!”他喊。
背帆布包的递过手电筒。黑脸汉子打开手电,往洞里照了照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找到了!”
冷志军和冷潜藏在树后,看不清洞里有什么,但看黑脸汉子那兴奋的样子,肯定不是普通东西。
三个人钻进洞里,不一会儿,抬出来几个木箱。箱子不大,但看着很沉,两个人抬一个都费劲。
“快,装车!”黑脸汉子催促。
他们开始往吉普车上搬箱子。一共四个箱子,都用铁条箍着,锁着老式的大锁。
冷志军数了数,四个人……不对,是五个人!洞里又钻出来一个人,穿着旧军装,头发胡子老长,像个野人。
“这是……”冷潜低声惊呼。
那个野人手里也拿着枪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黑脸汉子对他很客气,递过去烟和水。
五个人把箱子装上车,吉普车明显下沉了一截。黑脸汉子上车发动引擎,野人坐在副驾驶,另外三个挤在后排。
吉普车调头,朝着山外开去。
等车走远了,冷志军和冷潜才从树后出来。走到洞口,里面黑黢黢的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冷志军打开手电往里照。洞不深,也就十来米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些散落的木屑和碎布。
“他们拿走的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冷潜喃喃自语。
冷志军蹲下身,捡起一块碎布。是军装布料,已经朽烂了,一扯就碎。又捡起几个弹壳,是日式的三八式步枪弹。
“是抗联藏的东西。”他断定,“那个野人……可能是当年的抗联战士。”
“他还活着?”冷潜不敢相信,“那得多少岁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冷志军摇头,“但看那样子,在洞里生活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两人在洞里仔细搜索,又找到些东西——一个生锈的水壶,几本烂得看不清字的本子,还有一把锈蚀的刺刀。
“这些东西得交给政府。”冷志军说,“那五个人……特别是那个野人,很关键。”
“他们往县里去了。”冷潜说,“咱们得赶紧报告。”
爷俩匆匆下山。回到家,天已经大亮。冷志军顾不上吃饭,推上自行车就往乡里赶。
这次他直接去了派出所。王所长刚上班,看见他急匆匆进来,知道出事了。
“那三个人又出现了?”王所长问。
“不止三个,是五个。”冷志军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,“他们炸开了鬼见愁的一个山洞,搬走了四个箱子。还有一个野人,穿着旧军装,可能是当年的抗联战士。”
王所长脸色大变,立刻拿起电话:“接县公安局,紧急情况!”
电话接通,王所长快速汇报。那边显然很重视,让他把电话给冷志军。
“同志,你能确定是抗联战士吗?”电话那头问。
“不能百分百确定,但看穿着和年纪,很像。”冷志军说,“而且那个洞里有很多抗联时期的东西——军装碎片,弹壳,还有日式刺刀。”
“好,情况我们知道了。你立刻回家,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事。我们会处理。”
挂了电话,王所长说:“冷志军同志,这事关系重大,你一定要保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冷志军点头,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正常生活,正常劳动。”王所长说,“剩下的交给我们。”
从派出所出来,冷志军心情复杂。那五个人的身份,那些箱子的内容,那个野人的来历……这一切都像个谜。
但他知道,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。他要做的,就是看好家,种好地,养好兔子山羊。
骑车回屯的路上,阳光正好。路两旁的田野里,春耕正忙。赶牛的吆喝声,犁铧破土的沙沙声,汇成一支春天的交响曲。
这就是生活,平凡,真实,踏实。
他要守护的,就是这样的生活。
回到家,胡安娜正等着他。饭菜热在锅里,见他进门,赶紧端上来。
“咋样?”一家人都眼巴巴地看着。
“报上去了。”冷志军简单说,“政府会处理。咱们正常过日子就行。”
他没说野人的事,也没说那些箱子。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吃完饭,冷志军去了后院。兔子窝里,小兔子已经会爬了,粉嫩嫩的一团,在母兔子身边拱来拱去。山羊圈里,大角带着羊群在吃草,看见他来,抬头叫了一声。
这就是他的生活,他的家。
他要守护好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