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的茸角又长了一寸,毛茸茸的像刚出土的春笋。小家伙最近学会了新把戏——用角顶栅栏门的插销,一顶一个准,然后得意洋洋地蹦出来,在院里撒欢。冷峻跟在它身后跑,两个小家伙把后院搅得鸡飞狗跳。
“点点!别顶了!”胡安娜从灶间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擀面杖,“再顶晚上不给你吃嫩草!”
点点停下动作,歪着头看她,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,然后“呦呦”叫了两声,像是认错。可等胡安娜一转身,它又偷偷去顶插销。
林秀花在屋檐下晒蘑菇,看见这一幕,笑着摇头:“这小东西,跟军子小时候一个样,管不住。”
“娘,我小时候也这么皮?”冷志军刚好从屋里出来。
“比它还皮。”林秀花说,“你七岁那年,把你爹的猎枪偷出来玩,差点把房顶打个窟窿。气得你爹追着你满屯子打。”
冷志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这事他记得,屁股疼了好几天。
后院兔子窝里,又一批小兔子出生了。现在兔群已经超过三百只,窝扩建了三次,还是挤。胡安娜每天要割五大捆草,拌三盆精料,忙得脚不沾地。
“军子,兔子太多了,得处理一批。”她说。
“嗯,我琢磨着,挑些大的,皮子好的,先卖一批。”冷志军说,“正好试试市场。”
山羊圈里,那只小羊羔已经会吃草了,跟在母羊身后,有模有样地咀嚼着。大角还是羊群的头领,威风凛凛,哪只羊不听话,它就顶一下。
药材地里,人参苗已经破土了。嫩黄的小叶子顶着地膜,像一把把小伞。黄芪苗长得快,已经有巴掌高了。五味子苗也活了,藤蔓开始往上爬。
“长势不错。”老马来看过,很满意,“照这样,秋天能移栽。”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可冷志军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——那三个外乡人虽然暂时没出现,可总觉着他们还会来。还有偷猎者,抓了两个,难保没有同伙。
得未雨绸缪。
这天训练结束,冷志军把狩猎队的人留下。
“明天,咱们进山打围。”他说。
后生们眼睛都亮了。练了这么久,终于要真刀真枪干了。
“打啥?”哈斯问。
“狐狸。”冷志军说,“现在正是狐狸换毛的时候,毛皮最好。而且这个季节,母狐狸已经下完崽了,不打母的,专打公的。”
“咋打?”
“枪围。”冷志军说,“咱们人多,分成三组。一组驱赶,一组埋伏,一组接应。”
他在地上画了个图:“选一片林子,三面埋伏,一面留出口。驱赶组从出口进去,把狐狸往埋伏圈里赶。埋伏组等狐狸进入射程,开枪。接应组负责补枪和收拾猎物。”
“这法子好!”栓柱兴奋地说,“跟打鬼子似的!”
“对,就是跟打鬼子学的。”冷志军笑了,“早些年抗联打游击,常用这法子。”
他接着布置任务:“哈斯带五个人,负责驱赶。栓柱带三个人,埋伏在左侧。二嘎子带三个人,埋伏在右侧。我带着铁蛋,在后方接应。”
“我呢?”一个新来的后生问。他叫柱子,是赵老蔫的侄子,刚满十八,也想参加。
“你跟着哈斯,学学驱赶的技巧。”冷志军说,“记住,驱赶不是瞎跑,要有节奏,有配合。要把狐狸往埋伏圈里赶,不能把它们惊散了。”
“明白了!”
“还有,”冷志军强调,“咱们这次的目标是公狐狸,毛皮好的。遇着母的,放过去。遇着带崽的,更要放。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!”
第二天天没亮,狩猎队就出发了。十四个人,分三组,每人都背着猎枪,腰里别着猎刀。冷志军还带了面铜锣——紧急情况下敲锣为号。
进山的路很静,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。晨雾还没散,林子里白茫茫一片,能见度很低。这正好给了他们掩护。
到了预定地点,是一片柞木林。林子很密,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冷志军观察了地形,选定了埋伏位置。
“哈斯,你们从这边进去。”他指着林子南边,“慢慢走,边走边敲树干,制造动静。但不能太大,把狐狸惊跑了就白忙活了。”
“懂了。”哈斯点头。
“栓柱,你们埋伏在这片灌木丛后面。”冷志军指着左侧,“二嘎子,你们在右侧那片岩石后面。记住,等狐狸进入三十步内再开枪,要一击必中。”
“是!”
各组就位。冷志军带着铁蛋爬到一棵大树上,居高临下观察。铁蛋年纪小,可眼尖,是个好了望哨。
“铁蛋,你看那边。”冷志军指着林子里一处草丛,“有动静。”
铁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:“是……是狐狸!两只!”
果然,两只红狐狸从草丛里钻出来,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。毛色火红,在晨光下像两团跳动的火焰。看体型,都是公的,毛皮油亮,正是好货。
“好家伙,一来就是一对。”冷志军低声说,“通知哈斯,准备行动。”
铁蛋学了两声鸟叫——这是约定好的信号。很快,林子里传来回应,也是鸟叫声。
哈斯那组开始行动了。他们排成一排,相隔五步,慢慢往前走。边走边用木棍敲打树干,发出“梆梆”的响声。动静不大,但足够惊动林中的动物。
两只狐狸立刻警觉,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,转身往林子深处跑。这正是冷志军要的方向——往埋伏圈里跑。
“好,跟上了。”冷志军盯着狐狸的动向。
狐狸跑得很快,但哈斯他们跟得也紧。不时改变敲击的节奏和方向,逼迫狐狸按照预定路线跑。
眼看就要进入埋伏圈了,突然,意外发生了——林子里又窜出来一只狐狸!是只母的,肚子鼓鼓的,显然怀了崽。它慌不择路,正好撞进埋伏圈。
“坏了。”冷志军心里一紧。
埋伏圈里,栓柱已经瞄准了那只母狐狸。食指搭在扳机上,只要一扣,就能命中。但他犹豫了——军哥说过,不能打母的,尤其不能打怀崽的母的。
就在这犹豫的瞬间,母狐狸发现了危险,转身就跑。这一跑,把另外两只公狐狸也惊动了,三只狐狸四散奔逃!
“追!”哈斯急了,带人就追。
“别追!”冷志军大喊,“敲锣!收队!”
“铛铛铛——”铜锣敲响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各组听到信号,都停了下来。哈斯那组悻悻地往回走,栓柱那组也从埋伏点出来。
“军哥,差一点就打着了。”哈斯不甘心。
“打着了也是错的。”冷志军很严肃,“那是只母狐狸,怀了崽。咱们的规矩忘了?”
哈斯不说话了。
“记住这次教训。”冷志军对所有人说,“打猎不是光靠枪法,还得靠脑子,靠规矩。该打的时候果断打,不该打的时候坚决不打。”
“可……可咱们白忙活了。”柱子小声说。
“没白忙活。”冷志军说,“咱们练了配合,长了经验。而且,救了三条命——母狐狸一条,它肚子里的小狐狸至少两条。值了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大家心里的遗憾慢慢变成了释然。
“那……还打不打?”二嘎子问。
“打,换个地方。”冷志军说,“这片林子有怀崽的母狐狸,咱们不能在这儿打了。往北走,那边林子稀疏,狐狸少,但都是公的。”
收拾东西,往北转移。走了约莫三里地,到了一片桦木林。这里树木稀疏,视野好,适合枪围。
重新布置。这次冷志军更小心,先带铁蛋在周围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母狐狸的踪迹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他说,“哈斯,你们从东边进去。栓柱、二嘎子,埋伏位置不变。注意,这次一定看清楚了再打。”
“明白!”
各组再次就位。哈斯那组开始驱赶。这次运气不错,很快惊出了一只狐狸——是只公的,毛色赤红,个头不小。
狐狸很警觉,跑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。哈斯他们很有经验,不急不躁,保持着压力,慢慢把狐狸往埋伏圈里赶。
眼看就要进入射程了,狐狸突然停住,竖起耳朵,鼻子在空中猛嗅。它好像察觉到了危险。
“稳住。”冷志军低声说。
狐狸犹豫了一会儿,转身想跑。就在这时,埋伏圈左侧突然响起一声枪响——是栓柱,没忍住,提前开枪了!
子弹打在狐狸身边的树干上,溅起一片木屑。狐狸吓坏了,转身就往右侧跑。
“坏了!”冷志军心里一沉。
右侧埋伏的二嘎子也开枪了,但没打中。狐狸受惊,拼命逃窜,眼看就要跑出包围圈。
“追!”哈斯带人就追。
“别追!”冷志军再次敲锣。
这次,大家聚到一起时,气氛有点沮丧。两次机会,都没抓住。
“军哥,我……我没忍住。”栓柱低着头。
“不怪你。”冷志军拍拍他肩膀,“第一次实战,紧张是正常的。但你要记住,打猎最重要的是耐心。狐狸进入三十步内,你有足够的时间瞄准。不用急,急就会出错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,”冷志军对所有人说,“咱们是一个整体,要互相配合。栓柱提前开枪,二嘎子也跟着急了。下次记住了,听我指挥,我说打再打。”
“是!”
休息了一会儿,继续第三次尝试。这次冷志军调整了战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