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茸角上的骨质完全硬了,顶端分出两个小杈,像两柄小小的玉如意。小家伙不再磨角桩了,而是开始用角顶木桩玩,“咚咚”的闷响在后院回荡,像在敲鼓。
“点点,轻点。”胡安娜从灶间探出头,“再顶桩子该倒了。”
点点停下来,歪着头看她,然后“呦呦”叫了两声,像是在说:我知道了,就轻轻顶。
冷峻跑过来抱住点点的脖子:“点点,我跟你一起玩!”
一人一鹿在院里追着跑,胡安娜摇摇头,继续和面。今天要蒸馒头,面发得正好,蜂窝眼又密又匀。
后院兔子窝里,第五批小兔子出生了。兔群已经超过八百只,窝扩建了八次,还是挤。胡安娜每天要割十大捆草,拌五盆精料,忙得脚不沾地。
“军子,兔子太多了,得赶紧处理。”她说。
“嗯,过两天省外贸的人来收,一次处理两百只。”冷志军翻着账本,“皮子、肉都要,价钱比县里高两成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
山羊圈里,大角最近有点焦躁,总是用角顶栅栏,鼻子里喷着粗气。冷潜来看过,说这是发情期的表现。
“得给它找个伴了。”老爷子说,“不然它总闹。”
“爹,咱屯里还有别的公羊吗?”
“没了,就它一只。”冷潜说,“得去外头买。或者……用它的精液给母羊人工授精。”
“人工授精?”冷志军第一次听说。
“就是取公羊的精液,用技术手段给母羊配种。”老爷子解释,“我在县畜牧站见过,科学着呢,一次能让好几只母羊怀崽。”
“那得请技术员。”
“我去联系。”
药材地里,人参苗已经半尺高了,叶片肥厚,绿油油的。黄芪有一尺高,开着小黄花。五味子爬满了架子,开始结果了。
老马来看了,很满意:“长势不错,秋天能收第一批。”
“能卖多少钱?”
“人参三年参,一亩能收两百斤鲜参,晒干了有四十斤。现在市场价一斤一百二,一亩能卖四千八。黄芪一亩能收五百斤干货,一斤十五,一亩七千五。五味子一亩能收三百斤干果,一斤八块,一亩两千四。”
冷志军算着:十亩人参四万八,十五亩黄芪十一万二千五,五亩五味子一万二。加起来十七万多!
“这么多?”
“这是理想情况。”老马说,“还得看年底的市场行情。不过药材价格稳中有升,亏不了。”
冷志军心里有底了。养殖、种植,两条腿走路,稳当。
合作社的厂房已经投产一个月了。洗毛机轰隆隆响,烘干机冒着热气,打包机把羊绒压成方方正正的块。李技术员很负责,每天检查品质,不合格的坚决返工。
“品质是生命。”她说,“咱们的绒能卖高价,就是因为品质好。不能砸了牌子。”
大家都很认真,每一道工序都仔细。第一批出口的绒已经发走了,钱也到了账——三万六千块,扣除成本,净利两万八。
冷志军召开分红大会。二十户社员,每户分了一千四百块。拿着厚厚一沓钱,大家手都在抖。
“真……真分这么多?”赵老蔫声音发颤。
“真这么多。”冷志军说,“这只是开始。往后规模大了,分得更多。”
“军子,你真是咱们屯的福星!”赵德柱激动地说。
“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。”冷志军很谦虚,“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,日子会越过越好。”
分红完了,大家干劲更足了。兔子养得更精心,山羊喂得更仔细,药材管理得更到位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可冷志军心里,总觉着有点不安。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,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这天上午,他带着铁蛋巡山。自从上次发现可疑人员后,狩猎队加强了巡逻,每天两组,每组两人,分不同方向巡。
铁蛋已经十六了,个子蹿了一大截,虽然还瘦,可结实了。眼力好,心细,是个好帮手。
两人往北坡方向走。那边人迹罕至,是重点巡查区域。五月的山林,全绿了,树叶密得遮天蔽日。地上的草也长起来了,开着各色野花。
“军叔,你看。”铁蛋突然停下,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。
冷志军蹲下身查看。脚印很新鲜,是军靴印,尺码不小,至少四十四码。脚印很深,说明这人背着不轻的东西。再看步幅,迈得大而稳,是个壮年男子。
“不是咱们屯的人。”他判断,“屯里没人穿军靴。”
“又是那三个外乡人?”
“不像。”冷志军摇头,“那三个人一起行动,这个就一个。而且……脚印的方向不对。”
上次那三个外乡人是往鹰嘴岩方向走,这个人是往“鬼见愁”方向。
“跟上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。脚印时隐时现,但大致方向很明确——就是鬼见愁。那地方险峻,平时很少有人去。
走了约莫三里地,到了鬼见愁入口。这是一条狭窄的山谷,两侧是陡峭的崖壁,谷底乱石嶙峋。早年闹胡子时,这里是个天然要塞,易守难攻。
脚印在这里消失了。不是没了,是被人故意抹掉了——用树枝扫过,撒上落叶,做得不仔细,但能看出来是刻意掩盖。
“他在掩盖踪迹。”冷志军低声说,“说明他要去的地方,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“那咱们还跟吗?”
“跟,但要小心。”
两人钻进山谷。谷里很暗,阳光被崖壁挡住,只有中午时分才能照进来一点。地上是厚厚的苔藓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不会留下脚印。
走了一段,前方传来水声。是个瀑布,从崖壁上跌落下来,在谷底形成个小水潭。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
“军叔,那儿!”铁蛋指着瀑布后面。
瀑布后面,崖壁上有个裂缝,很隐蔽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裂缝口有新鲜的活动痕迹——被踩倒的草,翻动过的石头。
“他进去了。”冷志军判断。
两人藏在石头后面,观察了一会儿。裂缝里没有动静,那人可能已经走远了。
“进不进去?”铁蛋问。
冷志军犹豫了。进去风险大,那人可能在里面设了陷阱。可不进去,就不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正犹豫着,裂缝里突然传来动静——是脚步声,由远及近!
“躲起来!”冷志军拉着铁蛋躲到一块巨石后面。
一个人从裂缝里钻出来。不是那三个外乡人里的任何一个,是个生面孔——四十多岁,中等身材,穿着普通的劳动布衣服,但脚下是军靴。背着一个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,看起来很沉。
他警惕地四下张望,确认安全后,朝着山谷深处走去。脚步很快,显然对这里很熟悉。
等那人走远了,冷志军才从巨石后出来。
“军叔,他包里装的啥?”铁蛋好奇。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普通东西。”冷志军说,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两人钻进裂缝。裂缝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走了十几米,豁然开朗——里面是个天然的石室,有半个篮球场大小。石室里有明显的人工痕迹:地上铺着平整的石板,墙上有凿出的壁龛,角落里甚至有个石台。
“这是……”铁蛋惊呆了。
冷志军也很震惊。这地方,明显是人工开凿的,而且年头不短了。石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但有些地方有新鲜的活动痕迹——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。
他走到石台前,上面刻着些模糊的字迹。用手擦去灰尘,能辨认出来:“抗联第三支队,1942年冬”。
又是抗联!冷志军心里一紧。
石台旁边,散落着些东西——生锈的铁盒,朽烂的本子,还有几个空子弹壳。他捡起一个铁盒,打开,里面是些纸张,已经发黄变脆,看不清字了。
“军叔,你看这儿。”铁蛋指着墙角。
墙角堆着几个木箱,和之前在鹰嘴岩见到的很像。箱子是打开的,里面空无一物。但从箱底的痕迹看,原来应该装着东西。
“东西被拿走了。”冷志军判断,“刚才那个人,就是来取东西的。”
“他拿走了啥?”
“不知道。”冷志军摇头,“但肯定很重要。”
他在石室里仔细搜索。在石台底下,发现了一张纸,半埋在上里,只露出一角。抽出来看,是张地图,手绘的,线条粗糙,但能看出是这一带的地形。上面用红笔画着路线,终点标着个五角星,旁边写了个“金”字。
又是黄金!冷志军心里翻江倒海。那张图他烧了,可这张……
“军叔,这是……”
“收起来,别声张。”冷志军把图揣进怀里,“咱们先回去。”
两人匆匆离开石室,顺着原路返回。走到瀑布处时,冷志军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等等。”他蹲下身,看着水潭边的泥地。
泥地上有几个脚印,是刚才那个人的。但除了他的脚印,还有别的——是动物的脚印,很大,梅花状,有碗口大小。
“豹子!”铁蛋脸色变了。
“嗯,是豹子。”冷志军仔细查看,“脚印很新鲜,不超过半天。它在这儿喝过水,然后……”他顺着脚印方向看,“往山谷深处去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个人……”
“他可能不知道有豹子。”冷志军脸色凝重,“或者……他知道,但不在乎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,出了山谷。回到安全地带,才松了口气。
“军叔,这事咋办?”铁蛋问。
“先回去,跟爹商量。”冷志军说,“那个人,那张图,还有豹子……事情越来越复杂了。”
回到屯里,冷志军把情况跟冷潜说了。老爷子听完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又是抗联的东西,又是黄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些人,到底想干啥?”
“爹,那张图……”
“图给我看看。”
冷志军拿出图。冷潜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了半天。
“这张图,跟上次那张不一样。”他判断,“上次那张标的是死亡谷,这张标的是……黑龙潭。”
“黑龙潭?”冷志军心里一沉。那是比死亡谷更险恶的地方,据说潭水深不见底,常年雾气弥漫,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。
“嗯,黑龙潭。”老爷子指着图上的标记,“你看这个五角星,在潭中心。旁边写着‘金’,但还有个字,看不清了。”
冷志军凑近看。确实,在“金”字旁边,还有个模糊的字,像是个“库”字。
“金库?”他心里一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