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茸角的骨质已经完全坚硬,顶端分出三个小杈,像一柄精致的鹿角杖。它现在不祸害兔子了,改成了“管理”——每天早上准时用角顶开鹿棚的门,让母鹿带着小鹿出来放风;看见哪只山羊不守规矩,就用角轻轻顶一下;甚至学会了把散落的草料用角拢成一堆。
胡安娜看着点点像个小管家似的在后院忙活,哭笑不得:“军子,你说点点是不是真成精了?”
冷志军正在院里磨镰刀,准备去收药材地里的杂草。他抬头看看点点,笑了:“可能是跟人待久了,通人性了。”
“我看是太闲了。”林秀花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盆豆子,“得给它找个伴,省得整天琢磨这些。”
“伴?”冷志军一愣,“娘,您是说……”
“再养头鹿呗。”林秀花在屋檐下坐下,开始择豆子,“点点是公鹿,长大了得有个母鹿陪着。不然总这么独着,也不是个事。”
冷志军琢磨着,觉得有道理。点点已经两岁多了,到了该找伴的年纪。而且合作社现在有钱了,多养几头鹿也不是问题。
正说着,屯口传来汽车声。一辆吉普车开进来,停在老榆树下。车门打开,张局长下来了,还跟着几个人——有穿制服的,有穿中山装的。
“张局长!”冷志军放下镰刀迎上去。
“冷志军同志,恭喜啊!”张局长笑容满面,“省里的表彰决定下来了,今天特意来给你们送奖!”
一行人来到合作社的院子——现在这里已经扩建了,有个像模像样的会议室。屯里人都来了,挤得满满当当。
张局长站在台上,清清嗓子:“同志们!我代表省委省政府,宣布对冷家屯合作社的表彰决定!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冷家屯合作社,在冷志军同志的带领下,不仅在经济建设上取得突出成绩,更在保护国家文物、打击违法犯罪方面作出重大贡献!经研究决定:授予冷家屯合作社‘省级先进合作社’称号!授予冷志军同志‘省级劳动模范’称号!奖励人民币五十万元!”
“哗——”掌声雷动。
五十万!加上之前的奖金,合作社已经有上百万资金了!
张局长继续念:“同时,决定将冷家屯设为‘特种养殖示范基地’,省畜牧局派专家长期驻点指导!省外贸公司给予优先出口权!省农科院提供技术支持!”
一条条好消息,像春雷一样在屯子里炸响。屯里人个个喜笑颜开,巴掌都拍红了。
冷志军上台领奖。奖状是红绸子裱的,金字闪闪发亮。奖金用红纸包着,厚厚一摞。
“冷志军同志,说两句吧。”张局长把话筒递给他。
冷志军接过话筒,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,心里涌起千言万语,最后只化成几句朴实的话:
“各位叔伯,兄弟姐妹。这奖,不是给我一个人的,是给大家的。没有大家的支持,没有咱们团结一心,啥也干不成。”
“往后,咱们更要拧成一股绳,把合作社办得更好。不光要挣钱,更要争气!让全省全国都知道,咱们冷家屯的人,不孬!”
“好!”台下齐声喊。
表彰会开了一个上午。中午,合作社摆席,招待张局长一行。菜是各家凑的,鸡鸭鱼肉样样齐全,摆了十几桌。
张局长喝了几杯酒,把冷志军叫到一边:“冷同志,有件事得跟你说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那个‘老毛子’的案子,审出些新情况。”张局长压低声音,“他们那个团伙,没抓干净。还有几个骨干在境外,可能会报复。”
冷志军心里一沉:“报复?报复谁?”
“可能是你,也可能是合作社。”张局长说,“‘老毛子’在审讯时说,他在境外有个弟弟,叫‘小毛子’,比他更狠。这次他栽了,‘小毛子’可能会来报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,但得防着。”张局长拍拍他肩膀,“我已经跟县公安局说了,让他们加强这一带的巡逻。你们自己也要提高警惕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张局长补充,“那些古籍的事,要绝对保密。对外就说你们协助抓了盗猎的,别的不要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送走张局长,冷志军心里沉甸甸的。刚得了表彰,又来了隐患。这日子,真是没有一帆风顺的。
下午,他召集狩猎队开会,把情况说了。
“报复?”哈斯皱眉,“他们敢来,咱们就敢打!”
“不能大意。”冷志军很严肃,“那些人都是亡命徒,有枪,有经验。咱们得做好准备。”
“怎么准备?”
“加强巡逻,二十四小时不断。”冷志军说,“分四班,每班六个人,带枪。发现可疑情况,立刻报告。”
“行!”
“还有,”冷志军想了想,“把屯里的青壮年都组织起来,成立护屯队。白天干活,晚上轮流值班。”
“明白!”
安排妥当,冷志军还是不放心。他知道,真要是那些亡命徒来了,光靠猎枪和勇气是不够的。得想更周全的办法。
晚上,他跟冷潜商量。
“爹,您说这事咋整?”
老爷子吧嗒吧嗒抽着烟,半天才开口: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他们要是真来报复,不会大张旗鼓,肯定会偷偷摸摸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得设防。”冷潜说,“在屯子周围设陷阱,做暗哨。他们敢来,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“陷阱?会不会伤着自家人?”
“做标记,自家人知道避开。”老爷子说,“早年闹胡子,咱们屯就是这么防的。”
说干就干。第二天,冷志军带着狩猎队,开始在屯子周围布防。
先在进屯的几条路上设绊索——不是要命的,是报警的。绊索连着铃铛,一碰就响。
再在要害位置挖陷坑——不深,但底下埋了竹签,扎不着要害,但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。
还在制高点设了了望哨——搭了木架子,上面盖了草棚,能藏人,能观察。
屯里人也很配合。妇女孩子晚上不出门,狗都拴起来——免得乱叫暴露目标。青壮年分了组,轮流巡逻。
一切安排妥当,冷志军心里踏实了些。但他知道,最好的防守是进攻。得主动出击,把隐患消除在萌芽状态。
他想起张局长说的,“小毛子”可能在境外。那能不能想办法,引他出来?
这个想法很冒险,但值得一试。
三天后的一个下午,铁蛋匆匆跑来:“军叔,有人找!”
“谁?”
“不认识,说是省报社的记者,来采访。”
冷志军心里一动。记者?来得正好。
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,姓王,戴眼镜,很干练。跟着个摄影师,背着相机。
“冷社长,您好。”王记者很热情,“我们在省报上看到你们合作社的事迹,特意来采访。”
“欢迎欢迎。”冷志军把人请进屋,“不过我们这穷乡僻壤,没什么好采访的。”
“您太谦虚了。”王记者拿出笔记本,“我们听说,你们不仅搞养殖致富,还协助政府抓了盗猎团伙,保护了国家文物。能详细说说吗?”
冷志军心里盘算着。这是个机会,可以借媒体的口,把消息放出去。如果“小毛子”真的在关注,一定会看到。
但他不能全说真话。想了想,他这样回答:
“其实也没什么。就是前几天巡山,发现一伙人在山里鬼鬼祟祟的,像是在挖什么东西。我们报告了公安局,配合抓人。后来才知道,他们是盗猎的,还想偷文物。”
“文物?什么文物?”
“就是些老物件,具体我也不懂。”冷志军装糊涂,“反正都交给国家了。”
“能说说抓捕过程吗?”
“这个……”冷志军犹豫了一下,“过程挺危险的,那些人都有枪。不过咱们占了地利,又有部队支援,最后把他们一网打尽了。”
他故意把过程说得轻松,但强调了“一网打尽”。
王记者记得很认真,又问了些合作社的情况。冷志军一一回答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绝口不提。
采访进行了两个多小时。结束时,王记者说:“冷社长,你们的先进事迹,我们会在省报头版报道。到时候,全省都能看到。”
“那太感谢了。”
“不用谢,是你们的事迹感人。”
送走记者,冷志军站在院里,望着远去的吉普车,心里盘算着。报道一登,“小毛子”肯定会看到。他会怎么反应?会来报复吗?
不管来不来,都得做好准备。
第二天,冷志军去了趟县里,找王所长。
“王所长,我想申请几把枪。”
“枪?你们不是有吗?”
“不够。”冷志军说,“万一真有人来报复,猎枪火力不够。”
王所长想了想:“这事我做不了主,得请示上级。不过……你们可以先领几支五六式,但要登记,要严格管理。”
“行!”
办了手续,领了五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还有一千发子弹。冷志军小心地把枪运回屯里,锁进仓库,钥匙自己保管。
接下来几天,屯里加强了训练。不仅是狩猎队,护屯队的青壮年也都参加。冷志军教他们怎么用枪,怎么配合,怎么防守。
训练很苦,但没人抱怨。大家都知道,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