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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2章 醉里挑灯说野史(1 / 2)

暮春的风最是磨人,卷着满院的海棠香,黏黏糊糊地扑在人脸上,连带着廊下的雀儿都叫得慵懒,像是揣了一肚子的闲愁,没力气扯开嗓子。

沈清辞歪在梨花木软榻上,指尖捏着一卷翻得起了毛边的《朝野轶事》,眼皮子耷拉着,快要和书页上的蝇头小字黏在一起。身侧的小几上,摆着一碟刚蒸好的玫瑰酥,热气袅袅,甜香混着花香,勾得人胃里泛着馋虫,偏她是半点动弹的力气都无。

“小姐,您这都看了快一个时辰了,再看下去,眼珠子都要粘在纸上了。” 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过来,小心翼翼地搁在小几角上,又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肩头的素色披帛,“方才夫人遣人来问,说城西的慈云寺新酿了桑葚酒,要不要遣车去打两坛回来,给您解解乏。”

沈清辞闻言,总算是掀了掀眼皮,那双惯常清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眸子,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,倒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娇憨。她慢吞吞地挪了挪身子,将手里的书往小几上一丢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惊得廊下的雀儿扑棱棱飞起来,落下几片细碎的海棠花瓣。

“桑葚酒?” 她舌尖抵着牙根,细细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,眉眼弯了弯,露出一抹狡黠的笑,“娘倒是会享福,不过慈云寺的酒,哪有东街老王家的桂花酿好喝。再说了,桑葚酒性寒,喝多了怕不是要闹肚子,我看娘是想喝酒想疯了,找个由头罢了。”

青禾被她逗得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忙拿手帕掩住嘴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:“小姐又拿夫人打趣。夫人也是想着您这几日闷在府里,不是看书就是摆弄那些花草,怕您憋出病来。再说了,老王家的桂花酿是好,可那是私酿,偷偷摸摸买了这么多次,万一哪天被官府逮住了,咱们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
“脸面?” 沈清辞嗤笑一声,坐直了身子,随手拈起一块玫瑰酥,咬了一小口,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她满足地眯起眼,“咱们侯府的脸面,早就被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堂兄堂弟丢得差不多了。前几日不是听说,二堂兄在赌坊输了三百两银子,被人堵在巷子里脱了靴子抵债?还有三堂弟,为了抢一只蛐蛐,和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打了一架,闹到了御前,要不是爹爹在朝堂上还算有几分薄面,怕是连爵位都要保不住了。”

说起这些糟心事,沈清辞就觉得头疼。她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平平无奇的历史系大学生,熬夜赶论文的时候,眼前一黑,再睁眼,就成了这大靖朝武安侯府的嫡长女。原主是个病秧子,弱不禁风,性子也怯懦,被府里的几个庶出姐妹欺负得死死的。

她来了之后,先是凭着现代医学知识调理好了身子,又靠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历史知识,帮着武安侯躲过了几次朝堂上的明枪暗箭,这才在侯府站稳了脚跟,成了府里说一不二的主心骨。就连一向威严的武安侯,在她面前也得矮上三分,更别说她那个耳根子软的娘,还有那些只会惹是生非的堂兄弟了。

“小姐小声点,这话要是被老爷听见了,又要罚您抄《女诫》了。” 青禾连忙上前,凑到她耳边,压低了声音说道,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
沈清辞白了她一眼,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:“你倒是会狐假虎威。爹爹才舍不得罚我呢,他还指望我帮他出谋划策,保住这武安侯的爵位呢。再说了,《女诫》那玩意儿,我三岁的时候就背得滚瓜烂熟了,抄一百遍都不嫌累。”

青禾捂着额头,笑得前仰后合:“小姐就会吹牛。三岁的时候您还在襁褓里呢,怎么可能背《女诫》。”

“我这叫天赋异禀,懂不懂?” 沈清辞挑眉,一脸得意,正想再说些什么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还夹杂着丫鬟婆子的请安声。她微微蹙眉,问道:“是谁来了?”

话音刚落,就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少年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,走起路来,玉佩碰撞着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正是武安侯府的世子,也是沈清辞的亲哥哥,沈聿白。

沈聿白一进门,就看见自家妹妹歪在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块玫瑰酥,嘴角还沾着一点酥皮屑,活像一只偷吃东西的小狐狸。他无奈地摇了摇头,快步走上前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又在这里偷懒?爹爹让我来叫你,前厅有客人。”

沈清辞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,不满地拍开他的手,嗔道:“哥,你能不能别总揉我头发?都快被你揉成鸡窝了。什么客人啊?这个时辰来,怕不是来蹭饭的吧?”

沈聿白被她逗得哭笑不得,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,无奈道:“就你嘴贫。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,还有翰林院的几个编修,都是爹爹的门生。听说你前些日子写的那篇《论民生》的策论,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传开了,都想来见识见识,咱们侯府的千金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”

沈清辞闻言,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。她那篇策论,不过是一时兴起,把二十一世纪的一些民生理念搬了过来,没想到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。这些文人墨客,一个个眼高于顶,最是爱挑刺,要是被他们抓住什么把柄,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风波来。

“我不去。” 她想也不想,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一群老学究,说话酸溜溜的,听着就头疼。再说了,我一个女子,抛头露面的,成何体统?”

“你也知道成何体统?” 沈聿白挑眉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前几日是谁,穿着男装,偷偷溜出府去,和西街的说书先生抢生意,还把人家的饭碗给砸了?”

沈清辞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像熟透了的苹果。她梗着脖子,强词夺理道:“那是意外!谁让那个说书先生,把《岳飞传》说得乱七八糟的,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,才忍不住上去纠正他的。再说了,我那也是为了传播正确的历史知识,算不得抛头露面。”

青禾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,沈聿白更是笑得直不起腰。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沈清辞的额头:“你呀你,真是嘴硬。行了,别耍无赖了,爹爹都发话了,你要是不去,他就亲自来请你。你也知道爹爹的脾气,他要是认真起来,你可没好果子吃。”

沈清辞撇了撇嘴,心里一百个不愿意,却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。她慢吞吞地从软榻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褶子,又对着青禾说道:“给我找一身素净点的衣裳,别太张扬,省得那些老学究又说三道四。”

青禾连忙应声,转身去了内室。沈聿白看着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,忍不住笑道:“放心吧,那些人都是冲着你的才华来的,不会为难你的。再说了,有我在呢,谁敢欺负你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沈清辞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。前几日是谁,在御花园里追着一只兔子跑,结果摔进了荷花池里,成了京城的笑柄?”

沈聿白的脸瞬间红透了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他恼羞成怒地瞪着沈清辞:“你还提!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!再说了,要不是那只兔子突然窜出来,我怎么会掉进荷花池里?”

沈清辞笑得前仰后合,正想再调侃他几句,青禾已经拿着衣裳从内室走了出来。她选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,裙摆上绣着几朵淡紫色的丁香花,素雅又不失精致。

沈清辞换上衣裳,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,这才跟着沈聿白,慢吞吞地往前厅走去。刚走到回廊拐角,就听见前厅传来一阵高谈阔论的声音,夹杂着几声爽朗的笑声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心里暗自嘀咕:不就是见几个老学究吗?有什么大不了的?她连二十一世纪的论文答辩都经历过了,还怕这些古代的文人墨客不成?

走进前厅,就看见武安侯端坐在主位上,两侧的椅子上,坐着几个穿着儒衫的男子,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,个个风度翩翩,气质儒雅。看见沈清辞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,有好奇,有探究,还有几分惊艳。

武安侯看见女儿进来,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,对着众人说道:“诸位,这就是小女清辞。平日里被我宠坏了,性子有些顽劣,还望诸位多多包涵。”

众人连忙起身行礼,吏部尚书家的公子,一个名叫温庭玉的青年,率先开口,声音温润如玉:“侯大人过谦了。沈小姐的《论民生》,字字珠玑,见解独到,实在是令我等汗颜。今日能得见沈小姐芳容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
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,言语间满是赞赏。沈清辞落落大方地回了一礼,声音清脆悦耳:“诸位谬赞了。小女子不过是随口胡诌几句,实在当不得‘字字珠玑’这四个字。”

她这话一出,众人皆是一愣,随即又笑了起来。温庭玉笑道:“沈小姐太过谦虚了。你的策论里提到的‘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’,还有‘兴修水利,发展农桑’,皆是治国良策,就连家父看了,都赞不绝口。”

沈清辞心里暗自得意,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谦虚的样子。她知道,对付这些文人墨客,就得欲擒故纵,不能显得太过张扬。

众人围着她,你一言我一语,讨论起了策论里的内容。沈清辞引经据典,侃侃而谈,时而引述几句孔孟之言,时而又提出一些新颖的观点,听得众人连连点头,眼神里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。

武安侯坐在主位上,看着女儿应对自如的样子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这个女儿,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。

就在众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,还夹杂着几声哭喊声。众人皆是一愣,武安侯皱起眉头,对着门外喊道:“何事喧哗?”

话音刚落,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,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跪在地上,脸色苍白地说道:“老爷,不好了!二少爷在外面赌坊输了钱,被人扣住了,对方说,要是不拿出五百两银子,就打断二少爷的腿!”

武安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怒声骂道:“这个孽障!真是气死我了!”

前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,众人面面相觑,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沈清辞也是眉头紧锁,心里暗自叹气。她这个二堂兄,真是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,一天到晚就知道惹祸。

沈聿白站在一旁,也是气得脸色发青,对着管家说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快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,把二堂兄赎回来!”

管家连忙应声,正想转身离去,沈清辞却突然开口,拦住了他:“等等。”

众人都看向她,武安侯也压着怒火,问道:“清辞,你有什么主意?”

沈清辞走到管家面前,目光锐利地看着他:“对方是什么人?在哪里扣住二堂兄的?除了要五百两银子,还有没有别的要求?”

管家被她看得一愣,连忙回答道:“是城东‘鸿运赌坊’的人,当家的是个叫‘黑豹子’的恶霸。他们说,二少爷不仅输了五百两银子,还砸了他们赌坊的东西,要是不赔钱,就把二少爷送到官府去。”

沈清辞冷笑一声,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。这黑豹子,她早有耳闻,是个欺软怕硬的主,平日里没少干欺压百姓的勾当。这次竟然敢打侯府的主意,真是活得不耐烦了。

“五百两银子?”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他倒是狮子大开口。二堂兄输了多少,我们就赔多少,至于砸了东西,让他列个清单,该赔多少赔多少。想趁机敲诈勒索,门都没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