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”贴身丫鬟晚晴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件披风,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,“夜深了,风凉,回屋吧。”
沈清沅点点头,转过身,看向那满架的紫藤花。夜色中,紫藤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,看不真切,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晚晴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这紫藤花,开得这样盛,是为了什么?”
晚晴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自然是为了好看,为了让小姐开心啊。”
沈清沅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不,它是为了,在凋零之前,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。”
晚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扶着沈清沅,缓缓朝着内院走去。
月光洒下来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西跨院的紫藤花架下,石桌上的琉璃盏还在,里面的清茶早已凉透。碗里的莲子羹,也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。
而那落在桌上的紫藤花瓣,却像是一封封写满了秘密的信笺,在月光下,静静诉说着一场关于权谋,关于野心,也关于救赎的故事。
三日后,靖安侯沈从安果然亲自带着户部贪墨案的账册,入宫面圣。账册条理清晰,证据确凿,不仅列出了户部侍郎王大人的贪墨明细,还牵扯出了数位与旧党勾结的官员。圣上龙颜大怒,当即下令,将王大人革职查办,其余牵扯官员,一律降职的降职,流放的流放。
一时间,朝堂之上,人人自危。
而就在同一天,翰林院修撰苏景珩,在朝堂之上,呈上了一道弹劾奏折,弹劾吏部尚书李大人之子李明远强抢民女、恶意伤人的罪状。奏折字字泣血,证据确凿,甚至还附上了被抢民女的家人的血书。
圣上看了奏折,亦是震怒。当即下令,将李明远捉拿归案,严加审讯。
吏部尚书李大人气得浑身发抖,当庭就要弹劾苏景珩诬告,却不料,苏景珩早有准备,又呈上了一道奏折,直指李大人私吞江南赈灾银两的罪证。
这一下,满朝哗然。
江南赈灾银两,乃是去年圣上亲自拨下的救命钱,关乎数十万灾民的性命。李大人竟敢私吞,这简直是胆大包天!
圣上当即下令,将李大人革职查办,交由大理寺审理。
短短三日,朝堂之上,风云变幻。旧党势力受到重创,新党则趁机崛起。而靖安侯府,不仅洗清了嫌疑,还因主动交出账册,得到了圣上的嘉奖。苏景珩则因直言敢谏,深得圣心,被破格提拔为翰林院侍讲。
消息传到靖安侯府时,沈清沅正在西跨院的花架下,晒着太阳,看着话本。
晚晴兴冲冲地跑进来,脸上满是喜色:“小姐!小姐!好消息!圣上嘉奖了侯爷,还提拔了苏探花!李大人和他那混账儿子,都被抓起来了!”
沈清沅抬眸,放下手中的话本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知道了。”
晚晴见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,不由得有些好奇:“小姐,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?”
沈清沅轻笑一声,伸手捻起一片落在书页上的紫藤花瓣,轻声道:“意料之中的事,有什么好惊讶的?”
她早就知道,苏景珩不会让她失望。也早就知道,老爹的忠君之心,圣上终究是明白的。
这场仗,她打赢了。
不过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朝堂之上的争斗,从来没有休止符。旧党虽受重创,却根基深厚,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新党崛起,也必然会引起圣上的忌惮。
而她沈清沅,作为靖安侯府的嫡长女,注定要卷入这场永无止境的权谋之争。
但她不怕。
她来自千年之后,见过更波澜壮阔的世界,也读过更复杂的人心。
这古代的朝堂,于她而言,不过是一场更大的棋局。
而她,要做那个执棋的人。
夕阳再次落下,染红了半边天。紫藤花架下,沈清沅拿起桌上的琉璃盏,倒了一杯清茶。茶汤碧绿,热气袅袅,映出她眉眼间的从容与自信。
风吹过,紫藤花簌簌落下,落在她的发间,落在她的书页上,也落在那盏清茶里。
她轻轻啜了一口,茶香清冽,带着一丝淡淡的甜。
真好。
这古代的日子,原来也可以过得这般有滋有味。
只是,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一双眼睛,正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眸,藏在月洞门的阴影里,带着几分探究,几分欣赏,还有几分,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当沈清沅抬起头,朝着月洞门的方向看去时,那道身影,却早已消失不见。
只有一阵风,吹过紫藤花架,带来了一缕淡淡的,冷冽的梅香。
沈清沅微微蹙眉,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梅香?
这暮春时节,哪里来的梅香?
她摇了摇头,只当是自己的错觉。
却不知,一场新的风波,正在悄然酝酿。
而这场风波的中心,不是朝堂,不是权谋,而是她自己。
夜色渐浓,星子爬上了天际。靖安侯府的西跨院,依旧静谧美好。紫藤花在月光下,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
沈清沅放下琉璃盏,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晚晴连忙走上前来,扶着她:“小姐,夜深了,该回屋歇息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沅点点头,目光落在那满架的紫藤花上,轻声道,“晚晴,你说,明年的紫藤花,会不会开得更盛?”
晚晴想了想,笑道:“定然会的!有小姐在,这西跨院的花,定会一年比一年开得好!”
沈清沅笑了,笑容明媚,像极了那春日里的阳光。
她转过身,朝着内院走去。脚步轻快,裙摆飞扬,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蝶。
月光洒下来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而那落在地上的紫藤花瓣,却像是一个个小小的脚印,记录着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一步步走过的路。
这条路,有欢笑,有泪水,有阴谋,有权谋。
但她知道,无论前路如何,她都会走下去。
因为,她是沈清沅。
靖安侯府的嫡长女,安宁县主,更是一个,来自千年之后的,穿越者。
而属于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夜色,越来越浓了。
京城的万家灯火,渐渐亮起。
而靖安侯府的西跨院,那盏琉璃盏里的清茶,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热气。
像是在等待着,下一个,风起云涌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