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
暮春的风最是识趣,不似仲春那般急吼吼地卷着花瓣乱蹿,也不似盛夏那般带着灼人的热浪,它只是慢悠悠地踱过永宁侯府的朱红院墙,撩拨得院角那株百年老槐沙沙作响,将细碎的槐叶香送进垂花门里,绕着抄手游廊转了个圈,才不紧不慢地钻进了正厅的窗棂。
正厅里,此刻的光景却与这温柔的暮春风光有些格格不入。
沈清辞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,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上温润的纹路,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偌大的围棋棋盘上,眼底却没半分对弈的专注,反倒是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,扫过对面坐着的几位“不速之客”。
她身侧的紫檀木小几上,摆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,碧绿的茶叶在青瓷茶杯里舒展着腰肢,腾起的袅袅热气氤氲着淡淡的茶香,与窗外飘进来的槐叶香缠缠绵绵地搅在一起,倒是冲淡了几分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“诸位大人今日齐聚侯府,倒是让寒舍蓬荜生辉。”沈清辞将手里的白玉棋子往棋盘上一放,发出清脆的“嗒”一声响,打破了厅里的沉默,她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几位身着官袍的男子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,客气得却又透着几分疏离,“只是不知,诸位大人今日登门,是为了赏花,还是为了品茶?若是赏花,府里的牡丹开得正盛,就在西跨院;若是品茶,我这雨前龙井虽算不上极品,却也还算适口。”
坐在对面首位的,是户部侍郎周显,他年近五旬,两鬓已经染上了霜白,一张方正的脸上总是板着,像是谁欠了他百八十两银子一般,此刻听了沈清辞的话,他眉头皱得更紧了,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沉郁,声音也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:“沈姑娘,明人不说暗话,我们今日前来,是为了江南漕运的事!”
江南漕运?
沈清辞闻言,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,手里端起那盏青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,留下淡淡的回甘,她放下茶杯,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水面上的茶沫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周大人此言差矣,江南漕运乃是朝廷大事,归户部与工部共管,我不过是一介侯府闺阁女子,手无缚鸡之力,又怎能掺和到这等朝廷要务里去?”
她这话音刚落,坐在周显身侧的工部郎中李默就忍不住了,他年纪较轻,不过三十出头,性子也急躁些,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,指着沈清辞的鼻子就嚷嚷道:“沈姑娘!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!谁不知道,上个月江南漕运那批被劫的粮草,最后是被你派人找回来的?还有,那漕运总督王大人身边的亲信,也是你让人揪出来的!现在江南漕运那边风声鹤唳,那些漕帮的人更是对你言听计从,你说你没掺和?谁信啊!”
李默这话一出口,周显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“沉不住气的东西”,李默被瞪得缩了缩脖子,悻悻地坐了回去,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:“本来就是嘛……”
沈清辞看着李默那副孩子气的模样,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,那笑声清脆悦耳,像是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动,听得厅里几位大人都是一愣,周显更是皱紧了眉头,沉声道:“沈姑娘,此乃朝廷公事,还请你慎言!”
“慎言?”沈清辞收敛了笑意,目光落在周显身上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却又很快被笑意掩盖,“周大人这话,倒是让我有些不解了。我派人找回被劫的粮草,是为了朝廷减少损失,是为了江南百姓能有粮食吃,这难道做错了吗?我揪出王总督身边的亲信,是因为那人通敌叛国,中饱私囊,这难道也做错了吗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听得周显一时语塞,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是啊,沈清辞做的这些事,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朝廷,为了百姓,从情理上来说,确实没做错。
可问题是,沈清辞做的这些事,断了他们的财路啊!
江南漕运这条线,盘根错节,牵扯到朝中不少官员的利益,他们这些人,或多或少都在漕运上捞了不少好处,原本靠着漕运总督王大人罩着,他们可以高枕无忧地赚着昧心钱,可谁曾想,半路杀出个沈清辞,不仅把被劫的粮草找了回来,还把王大人身边的亲信给揪了出来,顺藤摸瓜,差点就查到他们头上了!
这要是让沈清辞继续查下去,他们这些人,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!
所以,他们今日才会联合起来,一同登门,想要给沈清辞一个下马威,让她不要再多管闲事,乖乖地缩回侯府的闺阁里,做她的侯府千金。
可谁曾想,这沈清辞看着柔柔弱弱的,嘴巴却厉害得很,几句话就把周显堵得哑口无言。
坐在周显另一侧的御史台御史张恒,是个老奸巨猾的,他一直没说话,只是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,眯着眼睛打量着沈清辞,此刻见周显被堵得说不出话来,他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阴柔:“沈姑娘,话虽如此,可你毕竟是闺阁女子,朝廷的公事,自有我们这些臣子来处理,你一个女子,插手朝廷事务,于理不合,于礼不符啊……”
“于理不合?于礼不符?”沈清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,突然放声大笑起来,那笑声爽朗明快,带着几分洒脱,几分不屑,她笑了半晌,才停了下来,目光扫过张恒那张瘦骨嶙峋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张大人这话,怕是有些迂腐了吧?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,穆桂英挂帅出征,她们皆是女子,却能为家国分忧,流芳百世,怎么到了我这里,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,就成了于理不合,于礼不符了?”
她顿了顿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,语气带着几分怅然,几分戏谑:“再说了,这朝廷公事,若是诸位大人能处理得妥妥当当,江南漕运也不会出现粮草被劫、官员贪腐的事情了,我不过是看不下去百姓受苦,朝廷受损,才出手相助,怎么,这也碍着诸位大人的眼了?”
张恒被沈清辞这番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,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。
厅里的气氛,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凝滞,窗外的风似乎也大了些,吹得槐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沈清辞鼓掌叫好。
沈清辞看着眼前这几位大人或铁青,或尴尬,或恼怒的神色,心里暗暗觉得好笑。
这些人,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,满口的仁义道德,背地里却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,为了一己私利,不惜损害朝廷和百姓的利益,如今被她断了财路,就想着上门来兴师问罪,真是可笑至极。
她当然知道这些人今日来的目的,无非是想让她收手,不要再查漕运的事情,可她沈清辞是什么人?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,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,勾心斗角,这些古代官员的小伎俩,在她眼里,不过是小儿科罢了。
更何况,江南漕运这件事,她既然已经插手了,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,她不仅要查,还要查个水落石出,将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一网打尽,还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。
“诸位大人,”沈清辞放下茶杯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,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江南漕运之事,关乎国计民生,我既然已经管了,就一定会管到底,至于诸位大人所说的于理不合,于礼不符,我倒觉得,只要是为了朝廷,为了百姓,就算是女子,又有何不可?”
周显见沈清辞油盐不进,态度如此强硬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,指着沈清辞怒声道:“沈清辞!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们今日好言相劝,是给你永宁侯府面子,你若是再执迷不悟,休怪我们不顾情面!”
“不顾情面?”沈清辞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,“周大人这是在威胁我吗?我沈清辞生平最不怕的,就是威胁!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周显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冷冽:“周大人不妨说说,你们要如何不顾情面?是要参我一本,说我一介闺阁女子,干涉朝廷公务?还是要捏造罪名,将我打入大牢?”
周显被沈清辞这番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,他确实是想过要参沈清辞一本,可沈清辞做的那些事,桩桩件件都是有利于朝廷的,他就算想参,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,更何况,永宁侯府在朝中的势力不小,侯爷沈毅手握兵权,深受皇上信任,他若是真的参了沈清辞,怕是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。
李默见周显被气得说不出话来,又忍不住跳了出来,指着沈清辞嚷嚷道:“你!你别太嚣张!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!”
“哦?是吗?”沈清辞饶有兴致地看着李默,嘴角的笑意更浓了,“那我倒是要好好听听,你们有什么办法让我后悔。”
张恒见场面有些失控,连忙拉住了李默,对着沈清辞拱了拱手,语气带着几分缓和:“沈姑娘,我们今日前来,并非是要与你为敌,只是希望你能明白,有些事情,不是你一个女子能管得了的,江南漕运水很深,你若是继续查下去,怕是会引火烧身啊……”
“引火烧身?”沈清辞嗤笑一声,“我沈清辞从来就不怕火,越是水深,我越是要蹚一蹚,看看这水里,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!”
她这话一出,厅里的几位大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,他们知道,沈清辞这是铁了心要和他们作对了。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:“清辞,我听说家里来了贵客,怎么也不派人告诉我一声?”
话音未落,沈毅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,他身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,身姿挺拔,面容刚毅,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威严,扫过厅里的几位官员,眉头微微皱起。
沈毅今日原本在军营练兵,收到府里下人传来的消息,说有几位朝中官员登门拜访,看神色颇为不善,他担心女儿吃亏,便立刻赶了回来。
沈清辞见沈毅回来了,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,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:“父亲,您回来了。”
周显等人见到沈毅,脸色都是一变,连忙站起身来,对着沈毅拱手行礼:“见过侯爷。”
沈毅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周显等人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:“诸位大人今日光临寒舍,不知有何指教?”
周显等人面面相觑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,他们刚才对沈清辞那般咄咄逼人,如今沈毅回来了,他们哪里还敢放肆?
张恒反应最快,连忙堆起一脸笑容,说道:“侯爷说笑了,我们今日前来,只是久仰沈姑娘的才名,特地前来拜访,与沈姑娘切磋切磋学问罢了。”
“切磋学问?”沈毅挑了挑眉,目光扫过棋盘上散落的棋子,又看了看周显等人那略显尴尬的神色,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?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女儿年幼,才疏学浅,怕是入不了诸位大人的眼,诸位大人若是闲来无事,不如多去户部、工部处理公务,也好为皇上分忧,为百姓谋福。”
这话里的敲打之意,再明显不过了。
周显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,他们知道,沈毅这是在警告他们,不要打沈清辞的主意。
沈清辞看着周显等人那副吃瘪的模样,心里暗暗觉得解气,她故意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说道:“父亲说的是,诸位大人身为朝廷命官,日理万机,哪里有时间来我这侯府闲聊?怕是耽误了诸位大人处理公务,那就不好了。”
周显等人听了这话,哪里还敢多待?连忙拱手告辞:“侯爷说的是,我们还有公务在身,就先告辞了。”
说完,几人便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开了,那背影,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看着他们消失在垂花门外的身影,沈清辞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沈毅看着女儿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你啊,就知道惹事。”
“父亲,我这可不是惹事,”沈清辞仰头看着沈毅,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,“我这是为民除害,为朝廷分忧呢!”
沈毅无奈地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棋盘上,问道:“这些人,是为了江南漕运的事来的吧?”
“嗯,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毅,末了还不忘补充道,“他们就是想让我收手,不要再查漕运的事情,可惜啊,他们打错了算盘。”
沈毅看着女儿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欣慰,他知道,自己的女儿,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了,她有勇有谋,有胆有识,足以独当一面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沈毅问道,他知道,沈清辞既然敢插手这件事,一定有自己的计划。
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,凑近沈毅的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,沈毅听着,眼睛越来越亮,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!好!好!不愧是我沈毅的女儿!这个计策好!”
父女俩相视一笑,眼底满是默契。
窗外的风,依旧慢悠悠地吹着,槐叶香愈发浓郁了,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正厅的青砖地上,温暖而惬意。
沈清辞看着窗外的大好春光,心里暗暗想着,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呢,那些藏在漕运背后的蛀虫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而另一边,周显等人狼狈地离开了永宁侯府,坐上马车,脸色依旧难看得很。
李默忍不住愤愤不平地说道:“真是气死我了!这沈清辞也太嚣张了!还有那个沈毅,分明就是在偏袒他女儿!”
周显阴沉着脸,一言不发,他心里清楚,今日之事,算是彻底失败了,不仅没能让沈清辞收手,反而还被沈毅敲打了一番。
张恒捻着山羊胡,眯着眼睛说道:“看来,这沈清辞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了,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李默急切地问道。
周显深吸一口气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“既然软的不行,那就来硬的!我就不信,她一个闺阁女子,能翻出什么大浪!”
张恒点了点头,附和道:“周大人说得对,我们得想个办法,让她自顾不暇,没时间再管漕运的事情。”
三人坐在马车里,低声密谋着,马车缓缓驶离了永宁侯府所在的街道,朝着远处驶去,车厢里的气氛,压抑而阴沉。
他们却不知道,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已经落在了沈清辞安排的暗卫眼里。
此刻的侯府正厅,沈清辞听着暗卫传来的消息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