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
暮秋的风最是识趣,卷着国子监外老桂树的碎金,不偏不倚扑了沈知意满身。
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绣缠枝莲纹的窄袖襦裙,外罩一件藕荷色纱质褙子,头发松松挽了个垂挂髻,只簪了支赤金点翠的小簪子,看着素净,却偏生比那些满头珠翠的贵女更惹眼。
身旁的连翘忍不住嘀咕:“小姐,您说咱们放着侯府的马车不坐,偏要步行来这国子监门口蹲守,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,又得念叨您‘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’。”
沈知意伸手接住一瓣飘落的桂花瓣,指尖捻着那点馨香,眉眼弯成了月牙儿:“念叨几句怕什么,总好过被关在侯府的四方天里,对着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庶妹、捧高踩低的管事婆子强。再者说,咱们今日来蹲守的,可是国子监里最负盛名的‘状元苗子’,这等人物,可不是轻易能撞见的。”
连翘眨了眨眼,一脸疑惑:“状元苗子?小姐您说的是那个连中三元的江临渊江公子?可他不是素来深居简出,连国子监的同窗都难得见他一面吗?咱们在这里蹲守,能蹲到?”
“山人自有妙计。”沈知意神秘兮兮地笑了笑,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算盘,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拨弄了几下,“你算算,江临渊此人,出身寒门,却能在国子监一众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,靠的是什么?是才华,是勤奋,还有……他每日辰时末刻,必会来这老桂树下背书,因为这里清静,且桂花香能提神醒脑。”
连翘惊得眼睛都直了:“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?难不成您会掐算?”
沈知意轻咳一声,故作高深道:“此乃天机,不可泄露。”
实则她哪里会什么掐算,不过是穿来这大盛王朝三年,凭借着现代人的信息收集能力,加上侯府千金的身份便利,将国子监里那些风云人物的作息摸了个底朝天罢了。
这江临渊,可是她为自家二哥沈知远寻来的“贵人”。
沈知远此人,空有一腔热血,却不通世故,去年考举人时,就因为不懂变通,得罪了主考官,落了个名落孙山的下场。今年他卯足了劲要再战,沈知意便想着,若是能让江临渊点拨他一二,再给他指几条应试的捷径,保不齐就能金榜题名。
正说着,就见不远处的石板路上,走来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少年。
那少年身形颀长,面容清隽,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,却又不失风骨。他手里抱着一摞书,步履沉稳,走到老桂树下,便停下了脚步,背靠着树干,自顾自地诵读起来。
正是江临渊。
沈知意眼睛一亮,拍了拍连翘的肩膀:“瞧见没?我说的没错吧?走,咱们过去会会他。”
连翘却有些怯生生的:“小姐,这……这不好吧?江公子看着那般清冷,咱们贸然上前,会不会被他赶回来?”
“赶回来怕什么?”沈知意理了理裙摆,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,“咱们是侯府千金,他就算是状元苗子,也得给咱们几分薄面。”
她走到江临渊面前,微微福身,声音清脆如莺啼:“江公子,久仰大名。”
江临渊正读到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,眉头微微一蹙。他抬眼望去,只见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,笑容明媚,身上的桂花香与她自身的馨香交织在一起,竟让人不忍心生厌。
他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姑娘是?”
“小女沈知意,乃镇北侯府嫡长女。”沈知意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,“听闻公子才高八斗,学富五车,小女今日特来请教。”
江临渊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镇北侯府的嫡长女,他是听过的。传闻这位侯府千金,自小娇生惯养,性子骄纵,今日一见,却与传闻大相径庭。
他放下手中的书,语气依旧疏离:“沈姑娘有何指教?”
沈知意也不绕弯子,直接开门见山道:“实不相瞒,小女的二哥沈知远,今年也要参加乡试。他寒窗苦读多年,却不得应试法门,听闻公子对科举之道颇有心得,小女斗胆,想请公子为我二哥指点一二。”
说罢,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递到江临渊面前:“这是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江临渊看了一眼那银票,面额竟是一百两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沈姑娘这是何意?我江临渊读书,不为钱财。若是令兄真有求学之心,可来国子监寻我,我自会指点。但这银票,还请姑娘收回。”
沈知意早料到他会这般说,也不气馁,反而笑了笑:“公子高风亮节,小女佩服。只是这银票,并非是公子的束修,而是小女的一点心意。公子出身寒门,想必平日里的笔墨纸砚,都需省吃俭用才能置办。这点银子,就当是小女为公子添些笔墨,还请公子不要推辞。”
她这话,倒是说到了江临渊的心坎里。
他确实家境贫寒,平日里除了读书,还要靠抄书、代写书信来补贴家用。笔墨纸砚,于他而言,虽是必需品,却也是奢侈品。
他看着沈知意那双清澈的眸子,里面满是真诚,没有半分世家小姐的骄矜与傲慢。
犹豫了片刻,他终是接过了银票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多谢沈姑娘。令兄何时有空,可来国子监寻我。”
沈知意见他应下,心中大喜,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笑容:“如此,便多谢公子了。改日小女定让二哥登门拜访。”
正说着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娇俏的女声,带着几分酸意:“哟,这不是镇北侯府的沈大小姐吗?怎么跑到这国子监门口,与寒门学子拉拉扯扯的?传出去,怕是要惹人笑话呢。”
沈知意回头望去,只见来人正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柳若烟。
这柳若烟,与沈知意素来不对付。两人皆是京中有名的贵女,柳若烟却总爱处处与沈知意攀比,奈何沈知意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,都略胜她一筹,这让她心中颇为嫉恨。
柳若烟今日穿了件大红的襦裙,头上簪满了珠翠,看着倒是华贵,却也俗艳得很。她身边跟着几个侍女,皆是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。
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语气淡淡:“柳大小姐这话,可就说错了。我与江公子探讨学问,乃是雅事,何来拉拉扯扯之说?倒是柳大小姐,今日不去逛胭脂铺,跑到这国子监门口来,莫不是也想寻个才子,为自己觅个好夫婿?”
柳若烟被她噎得脸色一白,随即又冷哼一声:“沈知意,你少在这里牙尖嘴利。江公子乃是国子监的状元苗子,岂是你这等不学无术的女子能攀附的?我看你,分明是看上了江公子的才貌,想借机接近吧?”
“哦?”沈知意挑眉,故作惊讶道,“原来柳大小姐是这么想的?那可真是冤枉我了。我不过是看江公子才华出众,想请他指点我二哥一二罢了。倒是柳大小姐,这般咄咄逼人,莫不是……也对江公子有意思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路过的国子监学子都忍不住窃笑起来。
柳若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她指着沈知意,气得声音都在发抖:“沈知意!你胡说八道什么!我……我才没有!”
“没有就没有,何必这般激动?”沈知意摊了摊手,一脸无辜,“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心事?”
柳若烟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跺了跺脚,对着身边的侍女道:“我们走!”
看着柳若烟狼狈离去的背影,连翘忍不住捂着嘴偷笑:“小姐,您可真是太厉害了!几句话就把柳大小姐气得够呛。”
沈知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:“对付这种人,就得比她更伶牙俐齿。不然,还不得被她欺负到头上来?”
江临渊站在一旁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看着沈知意那张明媚的笑脸,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。
他原以为,世家小姐皆是娇生惯养、蛮横无理之辈,今日一见沈知意,才知并非如此。
她聪慧、狡黠,却又不失真诚,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向日葵,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。
沈知意察觉到江临渊的目光,转过头来,对着他眨了眨眼:“让公子见笑了。”
江临渊回过神来,微微摇头:“沈姑娘言重了。柳大小姐确实有些咄咄逼人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沈知意叹了口气,“京中的贵女圈子,就是这般乌烟瘴气。一个个都闲得发慌,就爱搬弄是非。”
江临渊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令兄之事,沈姑娘不必挂怀。待他有空,只管来国子监寻我便是。”
“那就多谢公子了。”沈知意再次福身道谢,“改日小女定备下薄酒,答谢公子的相助之恩。”
江临渊点了点头,没有拒绝。
两人又闲聊了几句,沈知意便带着连翘告辞离去。
走在路上,连翘忍不住问道:“小姐,您真的要请江公子喝酒吗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沈知意点了点头,“求人办事,总得拿出点诚意来。再者说,江临渊此人,日后必成大器。与他交好,于我们侯府而言,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”
连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道:“小姐,您刚才与柳大小姐争辩的时候,可真是太帅了!奴婢都忍不住为您拍手叫好。”
沈知意笑了笑:“那是自然。我沈知意,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”
她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。
柳若烟今日吃了亏,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说不定,过几日就会在京中散布些关于她和江临渊的流言蜚语。
不过,她也不怕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她沈知意,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,还怕了这古代的流言蜚语不成?
大不了,就将计就计,让那些流言蜚语,变成她和江临渊之间的一段佳话。
想到这里,沈知意的嘴角,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。
回到侯府,沈知意刚进院门,就见母亲李氏正坐在厅中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她心中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。
想必是柳若烟回去后,添油加醋地告了她一状。
果然,李氏见她进来,便沉声道:“知意,你今日去哪里了?”
沈知意走上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“回母亲的话,女儿今日去了国子监一趟。”
“国子监?”李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你一个姑娘家,去那国子监做什么?还和吏部尚书家的柳若烟起了争执?知不知道,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!现在外面都在说,你不知廉耻,在国子监门口纠缠寒门学子!”
沈知意闻言,心中冷笑。
柳若烟的动作倒是挺快。
她抬起头,看着李氏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母亲,女儿并非纠缠寒门学子。女儿今日去国子监,是为了请江临渊江公子指点二哥的学业。那柳若烟无端挑衅,女儿不过是与她争辩了几句罢了。”
“江临渊?”李氏的脸色稍缓,“可是那个连中三元的江临渊?”
“正是。”沈知意点了点头,“江公子才华出众,是国子监的状元苗子。女儿想着,若是能请他指点二哥一二,二哥今年乡试,定能高中。”
李氏沉吟片刻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原来是这样。可是你一个姑娘家,抛头露面,终究是不妥。传出去,对你的名声不好。”
“母亲,女儿知道分寸。”沈知意道,“女儿今日去国子监,并未声张,只是私下与江公子见了一面。那柳若烟是故意找茬,女儿也是迫不得已才与她争辩。”
李氏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你二哥的学业,确实是头等大事。只是日后,你切不可再这般抛头露面了。女孩子家,还是要以娴静温婉为好。”
“女儿知道了,多谢母亲体谅。”沈知意乖巧地应道。
李氏看着她,又道:“对了,过几日,靖国公府要举办赏菊宴,京中的贵女都会去。你也准备准备,一同去吧。”
沈知意心中一动。
靖国公府的赏菊宴,可是京中一年一度的盛会。往年,她都因为不喜那些贵女之间的勾心斗角,而推脱不去。
不过今年,她倒是可以去看看。
说不定,还能遇到江临渊。
想到这里,她便点了点头:“女儿遵命。”
李氏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叮嘱了几句,便让她退下了。
回到自己的院落,沈知意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那张明艳动人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赏菊宴吗?
倒是个有趣的地方。
柳若烟若是想在赏菊宴上找她的麻烦,那她可就奉陪到底了。
她倒要看看,这场赏菊宴,会掀起怎样的风波。
连翘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,递给沈知意:“小姐,您在想什么呢?笑得这么开心。”
沈知意接过热茶,抿了一口,笑道:“我在想,过几日的赏菊宴,定会很热闹。”
连翘好奇地问道:“小姐,您想去赏菊宴?往年您不是最不喜参加这种宴会吗?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嘛。”沈知意放下茶杯,“往年那些宴会,都是些无聊的贵女在攀比炫耀,没什么意思。但今年的赏菊宴,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。”
连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道:“小姐,那咱们要不要准备些什么?比如新的衣裳,新的首饰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沈知意挑了挑眉,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镇北侯府的嫡长女,可不是好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