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
暮春的风最是识趣,卷着国子监墙外老槐树的落蕊,黏黏糊糊地扑在窗棂上,惹得伏案算账的沈清辞鼻尖发痒,连着打了三个喷嚏。
“阿嚏——阿嚏——阿嚏——”
清脆的喷嚏声惊得对面拨算盘的顾晏之手指一顿,紫檀木算珠撞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在替他表达不满。他抬眼时,墨色的眸子里漾着浅浅的笑意,指尖却精准地将那颗跑偏的算珠拨回原位:“沈大掌柜这是算得太投入,连老天爷都忍不住来凑个热闹?还是说,惦记着街口那家新开业的桂花糕铺子,魂儿都被勾走了?”
沈清辞揉着发红的鼻尖,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的嗔怪,倒像是小猫爪子挠了挠人心尖,半点威慑力都没有。她将手里的账本“啪”地合上,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,腕间系着的红玛瑙手串随着动作晃了晃,衬得肌肤莹白如玉:“顾二公子说话可得摸着良心,我这是在为咱们‘清晏阁’的前程呕心沥血,你倒好,张口闭口就是桂花糕,俗,忒俗!”
“俗?”顾晏之挑了挑眉,将手里的算盘往桌案上一放,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光滑的算珠,“食色,性也。沈大掌柜莫非是忘了,前几日是谁趁着我去对账的功夫,偷偷买了两斤桂花糕,躲在后院的海棠树下,吃得满脸都是糕渣,还被路过的王嬷嬷逮了个正着?”
这话一出,沈清辞的脸颊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,像是被晚霞染透的天边云。她恼羞成怒地抓起桌案上的一支毛笔,作势就要朝顾晏之扔过去:“顾晏之!你是不是皮痒了?那事儿不是说好了不准再提的吗?”
顾晏之早有防备,身子往后一仰,稳稳地避开了那支“飞来横笔”,毛笔“啪嗒”一声落在地上,溅起几滴墨汁,恰好落在他月白色的衣摆上,晕开一小片墨痕。他低头看了看那片墨渍,非但不恼,反而笑得更欢了:“好好好,不提不提。不过沈大掌柜,你这恼羞成怒的样子,倒是比账本上的数字有趣多了。”
沈清辞被他气得牙痒痒,却又拿他没办法。谁让这人是自己亲手拉来合伙开“清晏阁”的呢?当初她刚穿越过来,顶着个“侯府嫡女”的名头,却被继母刘氏和庶妹沈清柔联手算计,不仅被夺走了管家权,还险些被推出去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做填房。
危急关头,她凭着前世在现代学的那些商业知识,硬是在侯府的夹缝里闯出一条生路。先是用一道改良过的“珍珠翡翠白玉汤”征服了老侯爷的胃,又靠着一手精准的记账本事,揪出了刘氏贪墨府中银钱的把柄,这才站稳了脚跟。后来,她觉得侯府这四方天地实在憋屈,便琢磨着开一家铺子,做些自己喜欢的营生。
恰好那时,顾晏之正被家里逼着去考科举,可他偏偏对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不感兴趣,反倒对经商之道颇有研究。两人一拍即合,凑了些银子,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,开了这家集茶楼、书坊、杂货铺于一体的“清晏阁”。
说是合伙,其实沈清辞才是真正的掌柜。她负责出谋划策,制定经营策略,顾晏之则负责跑外联,打理那些官府和同行之间的关系。两人一个主内,一个主外,配合得相得益彰。不过短短半年时间,“清晏阁”就成了京城里小有名气的铺子,就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公子和千金小姐,都喜欢来这里喝茶看书,顺便买点新奇的小玩意儿。
眼下,摆在两人面前的,是“清晏阁”这半年的总账。沈清辞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心里美滋滋的。除去成本和开销,净赚的银子足足有三千多两,这在京城的商铺里,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。
“你看,”沈清辞将账本推到顾晏之面前,眉眼弯弯,像极了偷吃到糖的小狐狸,“这半年的净利润,三千二百六十八两。怎么样,顾二公子,跟着本掌柜混,吃香的喝辣的,没错吧?”
顾晏之俯身凑近账本,目光扫过那些整齐娟秀的字迹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抬眼看向沈清辞,眸子里盛着满满的赞赏:“沈大掌柜厉害,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不过,这些银子,咱们该怎么分?”
沈清辞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。她伸出三根手指,晃了晃:“按照咱们当初说好的,我六你四。我出的主意多,又是掌柜,占六成不过分吧?”
顾晏之闻言,却摇了摇头。
沈清辞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还以为他要反悔,顿时警惕起来:“怎么?你想反悔?我告诉你顾晏之,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当初可是你亲口答应的……”
“我不是要反悔。”顾晏之打断她的话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动作自然又亲昵,“我是想说,这银子,我一分都不要。”
“什么?”沈清辞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“你疯了?三千多两银子,你一分都不要?顾晏之,你该不会是被太阳晒傻了吧?”
她伸手想去探顾晏之的额头,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,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,熨帖得让人心安。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,脸颊又开始发烫,想要抽回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了。
“我没疯。”顾晏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像是春日里的细雨,落在人心上,“清晏阁是你一手撑起来的,我不过是帮了些小忙。这些银子,本就该是你的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沈清辞急了,“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合伙,你跑前跑后,帮了我多少忙?不说别的,就说上个月,城西的张恶霸想强占咱们的铺子,要不是你出面,找了你父亲的门生帮忙,清晏阁恐怕早就被他拆了。这六成银子,我拿得不安心。”
顾晏之看着她急得涨红的脸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就喜欢她这副事事较真的样子,明明是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,却比这大周朝的女子还要讲究“公平”二字。他松开她的手腕,指尖却意犹未尽地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玛瑙手串,那手串是他前些日子特意去珠宝铺定制的,红玛瑙色泽明艳,据说还能辟邪祈福。
“安心,怎么会不安心?”顾晏之笑了笑,语气带着几分狡黠,“其实,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。”
“什么主意?”沈清辞好奇地看着他。
顾晏之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这些银子,就当作是我入股的本钱。从今往后,清晏阁的股份,你占七成,我占三成。而且,我还可以免费给你当伙计,端茶倒水,记账跑腿,随叫随到,分文不取。”
沈清辞狐疑地看着他:“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?顾晏之,你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。说吧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顾晏之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,心里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。他喜欢她,从第一次见她在老侯爷面前据理力争,揭穿刘氏的阴谋时,就喜欢上了。喜欢她的聪明伶俐,喜欢她的泼辣果敢,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小女儿情态。
可是,他不敢说。他知道,沈清辞心里藏着太多的事情,她对这大周朝的感情,始终带着一丝疏离。他怕自己一旦说出口,就连现在这种相处的模式,都会被打破。
于是,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一副“奸计得逞”的模样:“我的要求很简单。以后,你每天做的桂花糕,必须分我一半。还有,每次去书坊淘到的新书,也要先给我看。怎么样?这个交易,划算吧?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她还以为他有什么天大的要求,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桂花糕和新书。她白了他一眼,故作嫌弃地说道:“你也太没追求了吧?为了这点东西,竟然愿意放弃一千多两银子?顾二公子,你这算盘,打得也太精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顾晏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我这金算盘,可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。别人想让我算,我还不乐意呢。”
沈清辞被他逗得笑个不停,眉眼弯弯,像极了枝头盛放的桃花。窗外的风,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,卷着槐花香,漫进了屋里。
两人正说着话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店小二小豆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慌张:“掌柜的!顾公子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沈清辞和顾晏之对视一眼,心里都咯噔一下。沈清辞放下账本,皱着眉头问道:“慌慌张张的干什么?天塌下来了?慢慢说。”
小豆子喘了口气,定了定神,这才说道:“掌柜的,是城东的‘福满楼’!他们……他们竟然推出了和咱们一模一样的‘珍珠翡翠白玉汤’,而且价格比咱们便宜了一半!还有,他们还弄了个什么‘买一送一’的活动,现在好多客人都被他们吸引过去了!”
“什么?”沈清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珍珠翡翠白玉汤是她的招牌菜,也是清晏阁的镇店之宝。这道菜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改良的,用料讲究,做法独特,在京城里独一份。福满楼怎么会突然推出一模一样的菜品?而且价格还这么低?
顾晏之的脸色也凝重起来。福满楼的掌柜王胖子,是个出了名的奸猾之徒,为了赚钱,什么阴损的招数都使得出来。这次他们这么做,明显是冲着清晏阁来的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顾晏之当机立断,拉起沈清辞的手,就往外走。
沈清辞被他拉着,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,心里的慌乱,竟然奇异地平复了几分。她定了定神,说道:“等等,带上账本和算盘。”
顾晏之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失笑摇头: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带这些东西干什么?”
“当然有用。”沈清辞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“他王胖子想玩价格战?那就陪他玩到底。我倒要看看,他的铁账本,能不能扛得住我这金算盘的算计。”
顾晏之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,心里的担忧顿时消散了大半。他就知道,他的沈大掌柜,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
两人快步走出清晏阁,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。朱雀大街上,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远远地,就看到福满楼的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,上面写着“珍珠翡翠白玉汤,买一送一,半价优惠”的字样,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,吆喝声、叫卖声,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