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》
暮秋的风最是不解风情,卷着国子监墙外的银杏叶,哗啦啦扑了沈知微满头满脸。
她正踮着脚,试图将那块写着“闲人免进 违者杖责二十”的木牌,悄咪咪换成自己连夜摹的“内有恶犬 生人勿近”,冷不丁被这阵妖风掀了个趔趄,手里的浆糊罐子差点砸在脚背上。
“啧,这破风,怕是跟我有仇。”沈知微嘟囔着,抬手拨开粘在颊边的碎叶,余光里瞥见一道玄色身影,正倚着不远处的老槐树,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的狼狈样。
那人身量颀长,腰间玉带束着流云纹样的袍角,墨发松松绾了个髻,簪着支羊脂玉簪,日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,偏生那双眼睛,亮得像淬了星子,瞧得人心里发慌。
沈知微手一抖,新换的木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正面朝上,“恶犬”两个大字嚣张得刺眼。
完犊子。
她僵着脖子,缓缓转过身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那个……晏大人,好巧啊。”
晏惊寒,当朝御史中丞,以铁面无私、怼天怼地怼皇帝闻名朝野,偏偏生了张颠倒众生的脸,引得京中贵女们茶饭不思,却又因他那张毒舌,没人敢真凑上去招惹。
而沈知微,作为堂堂镇北侯府的嫡长女,穿越过来三年,别的没学会,倒是把“上房揭瓦、祸祸京城”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,偏偏每次闯祸,都能精准撞上这位晏大人。
说巧,鬼才信。
晏惊寒缓步走过来,玄色袍角扫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弯腰,捡起那块写着“内有恶犬”的木牌,指尖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,眉梢挑得老高。
“沈大小姐,”他声音低沉悦耳,像山涧清泉流过玉石,偏偏说出来的话,能把人噎个半死,“国子监的先生们,要是知道自己兢兢业业教书育人的地方,在你眼里成了养恶犬的窝,怕是要气得当场辞官,回家养老。”
沈知微干咳两声,梗着脖子狡辩:“此言差矣!我这是为了国子监的安危着想!你想啊,近日京中不是出了个采花大盗吗?专挑年轻学子下手,我挂个木牌,也好震慑一下宵小之辈!”
晏惊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震慑宵小?沈大小姐怕是忘了,三天前,那个采花大盗,就是被你用一根糖葫芦,诱到御史台门口,亲手扭送官府的?”
沈知微:“……”
这事儿确实是她干的。
那采花大盗也是个倒霉蛋,偷摸翻进侯府想偷她的话本,结果被她逮个正着。她懒得跟他动手,就骗他说御史台有珍藏的话本孤本,还附赠糖葫芦,那傻蛋居然真信了,屁颠屁颠跟着她去了御史台,刚进门就被晏惊寒逮了个现行。
事后晏惊寒还调侃她,说她不去当捕快,真是屈才了。
沈知微轻咳一声,试图转移话题:“晏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国子监?莫非是来督查学风?”
晏惊寒将那块木牌扔回她怀里,目光落在她沾了浆糊的指尖上,眸色深了深:“奉旨,来查国子监祭酒贪墨一事。”
他话音刚落,沈知微手里的浆糊罐子“哐当”一声,摔在地上,浆糊溅了她一裙摆。
不是吧?
国子监祭酒,那可是她便宜老爹镇北侯的忘年交,平日里最是和蔼可亲,每次见了她,都要塞两块桂花糕,怎么会贪墨?
晏惊寒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慢悠悠道:“怎么?沈大小姐这是,心虚了?”
“我心虚什么!”沈知微炸毛,“张祭酒为人正直,两袖清风,怎么可能贪墨!定是有人诬陷!”
晏惊寒挑了挑眉,不紧不慢道:“哦?那沈大小姐深夜潜入国子监,偷换木牌,又是为了什么?总不会是,想帮张祭酒,销毁什么证据吧?”
“我……”沈知微一时语塞,总不能说,她是听说国子监的藏书阁里,有本失传的话本《风月琳琅录》,想趁乱溜进去偷看吧?
这话要是说出来,怕是要被晏惊寒笑掉大牙。
她眼珠子一转,计上心来,突然捂着肚子,眉头皱成一团:“哎哟!我肚子疼!怕是昨夜吃坏了东西!晏大人,告辞!”
说着,她转身就想溜,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。
晏惊寒的掌心温热干燥,力道却不容置疑,指尖触碰到她手腕细腻的肌肤,像一道电流,倏地窜遍全身。沈知微僵了一下,脸颊莫名发烫。
“跑什么?”晏惊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,“沈大小姐的演技,比起话本里的戏子,还差了三分火候。”
沈知微挣扎了两下,没挣开,索性破罐子破摔,仰头瞪他:“晏大人!光天化日之下,拉拉扯扯,成何体统!传出去,对你的清誉不好!”
晏惊寒低头,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,像只炸毛的小奶猫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:“清誉?比起沈大小姐私闯国子监的罪名,我这拉拉扯扯,怕是不值一提。”
他顿了顿,凑近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蛊惑:“不如,我们做个交易?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,沈知微的耳朵瞬间红透,像熟透的樱桃。她偏过头,避开他的目光,强装镇定道: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帮我查张祭酒的案子,”晏惊寒缓缓道,“我帮你,拿到《风月琳琅录》。”
沈知微眼睛唰地亮了。
《风月琳琅录》!那可是她找了半年的话本!据说里面写的是前朝太子和女扮男装的状元郎的爱情故事,缠绵悱恻,荡气回肠,可惜失传已久,没想到居然藏在国子监的藏书阁里!
她咬了咬唇,狐疑地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本话本?”
晏惊寒挑眉:“上次在御史台,你为了偷翻我的卷宗,不小心掉出来的话本残页,上面就写着‘风月琳琅’四个字。”
沈知微:“……”
她就说那天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原来是残页掉了!
这人的记性,怎么就这么好!
“成交!”沈知微几乎是脱口而出,生怕晏惊寒反悔,“不过,我有个条件!”
“你说。”晏惊寒松开她的手腕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
“第一,查案期间,不许干涉我的任何行动!第二,拿到话本后,你得帮我把它抄一份,不许外传!第三,”沈知微竖起三根手指,一脸严肃,“要是查到最后,证明张祭酒是被冤枉的,你得亲自去给他赔礼道歉!”
晏惊寒闻言,忍不住笑出声。
这笑声清朗悦耳,像碎玉落盘,震得沈知微心头一跳。她看着他嘴角扬起的弧度,突然觉得,这晏惊寒笑起来的时候,比京中最娇艳的牡丹还要好看。
该死,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!
晏惊寒笑够了,点头道:“可以。不过,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沈知微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查案期间,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。”晏惊寒道,“不许单独行动,不许耍小聪明,更不许……再用糖葫芦诱骗嫌疑人。”
沈知微:“……”
最后一条,是人身攻击吧!绝对是!
她磨了磨牙,咬牙道:“成交!”
两人击掌为盟,像两个偷鸡摸狗的小贼,相视一笑。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,洒在他们身上,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,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古画。
国子监的门房老刘,躲在门后,偷偷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捋着胡子嘀咕:“奇了怪了,平日里见了晏大人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沈大小姐,今儿个怎么跟晏大人凑在一起了?莫不是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沈知微跟着晏惊寒进了国子监,一路引来无数侧目。
国子监的学子们,大多是世家子弟,平日里见惯了沈知微的调皮捣蛋,也见惯了晏惊寒的冷若冰霜,如今见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走在一起,一个个都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“快看!是沈大小姐!她怎么跟晏御史在一起?”
“天呐!晏御史居然对沈大小姐笑了!我没看错吧?”
“完了完了,我是不是在做梦?快掐我一下!”
沈知微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忍不住扯了扯晏惊寒的袖子:“喂,晏大人,你确定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,不会被人当成可疑分子吗?”
晏惊寒淡淡道:“我奉旨查案,光明正大。”
沈知微翻了个白眼:“可我是私闯国子监的可疑分子啊!”
晏惊寒瞥了她一眼:“有我在,没人敢动你。”
这话霸道又嚣张,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,却让人莫名安心。沈知微心里嘀咕了一句“臭屁”,脚下却不自觉地跟紧了他的脚步。
两人径直来到祭酒的书房。
张祭酒的书房,布置得十分雅致,书架上摆满了古籍,案头放着一卷未写完的字帖,砚台里的墨还带着余温,看样子,主人离开的时间并不长。
晏惊寒走到书架前,手指拂过一排排书籍,目光锐利如鹰,仔细查看着每一处细节。沈知微则好奇地打量着书房里的一切,目光落在案头的一块玉佩上。
那玉佩是暖玉所制,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,色泽温润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沈知微伸手拿起玉佩,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喃喃道:“这玉佩,看着好眼熟啊……”
晏惊寒闻声回头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,眸色倏地一沉:“放下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沈知微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松开手,玉佩“啪”地掉在案桌上。她不解地看着晏惊寒:“怎么了?这玉佩有问题?”
晏惊寒走过来,拿起那块玉佩,指尖轻轻拂过麒麟的眼睛,沉声道:“这块玉佩,是当年先皇赏赐给镇北侯的,怎么会在张祭酒的书房里?”
沈知微一愣。
镇北侯,那可是她便宜老爹!这块玉佩,她记得老爹一直贴身戴着,怎么会跑到张祭酒这里来?
难道说,张祭酒贪墨的事,跟老爹有关?
不可能!
她爹虽然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,喜欢舞刀弄枪,但是绝对不是贪墨之人!
沈知微皱着眉道:“会不会是我爹送给张祭酒的?他们俩是忘年交,送块玉佩也很正常吧?”
晏惊寒摇了摇头,将玉佩翻过来,指着背面的一个小小的“晏”字,道:“你看这里。”
沈知微凑近一看,果然在玉佩的背面,发现了一个刻得极浅的“晏”字。她瞪大了眼睛:“晏?这不是你的姓氏吗?”
晏惊寒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:“这块玉佩,原本是我晏家的传家宝。当年家道中落,父亲无奈之下,才将它典当给了当铺,后来被镇北侯买走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查过张祭酒的账目,发现他最近三个月,突然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,数目正好是十万两。而这笔银子,最后流向了……镇北侯府的账房。”
沈知微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十万两银子?
她爹最近确实说过,府里的账目有点紧张,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,这笔钱居然是张祭酒送来的!而且,张祭酒的钱,居然是贪墨来的?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晏惊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心里微微一软,放缓了语气:“别急,事情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。或许,这里面有什么误会。”
沈知微咬着唇,眼眶有点发红:“我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!一定是有人陷害!”
晏惊寒点了点头:“所以,我们才要查清楚。”
他将玉佩放回案桌,转身走到书架前,继续翻找线索。沈知微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不能慌,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,她见过的悬疑剧比这国子监的书还多,她一定能找出真相!
她走到案桌前,拿起那张未写完的字帖,仔细看着。字帖上写的是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,字迹飘逸潇洒,正是张祭酒的手笔。但是,沈知微却发现,字帖上的最后几个字,写得格外潦草,甚至有些扭曲,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很慌乱。
她指着字帖,对晏惊寒道:“晏大人,你看这里!”
晏惊寒走过来,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只见字帖的末尾,写着“青竹巷 三号”几个字,字迹潦草,几乎辨认不清。
“青竹巷三号?”晏惊寒挑眉,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沈知微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是张祭酒写这几个字的时候,一定很着急。说不定,这就是关键线索!”
晏惊寒点了点头,将这几个字记在心里。他又在书房里翻找了一阵,发现了一个暗格,暗格里放着一个账本。账本上记录着国子监最近一年的收支情况,清清楚楚,一目了然。
沈知微凑过去看,越看越惊讶:“这账本上的收支,完全对得上啊!根本没有贪墨的痕迹!”
晏惊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不对。如果张祭酒没有贪墨,那笔十万两的银子,是从哪里来的?又为什么会流向镇北侯府?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“晏大人,老臣来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晏惊寒将账本放回暗格,沈知微则迅速将那张写着“青竹巷三号”的字帖藏进了袖子里。
门被推开,张祭酒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看起来憔悴了不少。他看到沈知微的时候,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道:“知微丫头,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
沈知微看着他憔悴的样子,心里一阵发酸:“张爷爷,我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晏惊寒打断了:“张祭酒,奉旨查案,多有叨扰。”
张祭酒摆了摆手,叹了口气:“晏大人不必多礼。老臣知道,您是为了那笔十万两的银子来的。”
他走到案桌前,拿起那块麒麟玉佩,摩挲着,眼神复杂:“这块玉佩,是镇北侯放在我这里的。至于那笔十万两的银子,也是镇北侯托我转交的。”